“如何?”池焰再度发问。
易逢细嚼慢咽,然后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给出了第二份品鉴报告:
“太咸了。”
池焰:“……”
她看着对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了上来,混合着挫败、荒谬和好笑。
她扶住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
“易逢啊易逢,”她摇着头,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人……还真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可笑着笑着,她的目光落在易逢那双过于干净、也过于空洞的琥珀眼眸上。
——这个仙界的天枢,这个被无数人敬畏或憎恨的存在,好像……从未有过,品味人间烟火的能力。
有人把她身上属于“人”的那部分,抽走了。
池焰的笑声停了。她忽然“啪”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体前倾,隔着满桌佳肴,目光炯炯地锁住易逢:
“易逢,以后路还长的很。你就等着瞧好吧!”
————
宴席的余韵,擦不去抹不掉,溶解在止水居每一寸空气里。
时刻已到,蒲团静待,什么都没有改变。易逢闭上眼,试图让心神沉入那片熟悉的永恒的寂静。
可今夜,那寂静却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先是舌尖。那甜并未随宴席散去,反而在空旷的安静里变得清晰起来,隐隐约约,勾着喉咙。
紧接着,是咸,还有香料的微辛,交织着徘徊在她的唇畔。
她微微蹙了下眉,感到困惑。
她本不应该沉溺于这样无用的感官放纵。
然后,静水生澜。
透过摇曳的酒杯,池焰那双总是漫不经心、此刻却专注得有些烫人的赤瞳;
她拍案而起时,宽松的红罗裙摆在身下如花一样绽放开来;
她倾身向前,隔着满桌佳肴掷来笑语时,唇角扬起的、带着三分恼火七分兴味的笑——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固执地无法消退地,一遍遍回放着。
还有没头没尾不明不白的那句话——
“你等着瞧好吧!”
易逢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拍。
她发现自己正在期待着什么。
她在期待什么?
清晰的悸动从心口悄然蔓延开来,砰砰,砰砰,砰砰——
仿佛二十年来蒙在感官、蒙在心田上的一层薄纱,被今夜过于浓烈的滋味、过于鲜明的注视引诱,掀起了一角。
原来,甜是这样。咸是这样。
原来,被人那样注视着、关心着,是这样的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千里的冰层无声地消融塌陷。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尝过,见过,体验过,渴望过,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