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滴滴答答滑落下来。
易逢躺倒在几米开外的地上,身下是翻倒的凳子。
她脸庞倒还是那副素净的模样,大概是因为最后一刻冰盾挡了一下。别的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围裙已经彻底变成了抽象艺术品,沾满了面条、酱料和可疑的糊状物。
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面还挂着半根面条。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点粉尘。
“……对不起。”她支起身子爬起来,眨了眨眼睛,声线颤抖起来,“……真的对不起。”
她自暴自弃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语毕,她不敢看池焰,拿起灶台旁的抹布,垂下头,细细擦拭起来。
池焰靠着货架,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反而把脸抹得更花了。
她四处看了看自己一塌糊涂的厨房,又抬眼看了看此刻勤勤恳恳擦着灶台的易逢。
静默持续了三息。
“噗……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猛地从池焰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易……易逢……哈哈哈哈!你……你真是……哈哈哈哈!我让你煮面……没让你……哈哈哈……炸厨房啊!”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你究竟怎么做到的?我真佩服你哈哈哈……”
易逢猛然一怔,动作停滞。
她为何……是这幅反应?
“行了行了。”池焰从地上爬起来,“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得做出实际表示!”
易逢垂下头,“什么实际表示?”
池焰笑道:“很简单嘛。你笑一下,我就原谅你!”
易逢皱起眉头。“此时我不应该笑。”
“为什么不应该?”池焰追问道。
她的头发上还垂着一片绿绿的青菜,此时悄悄地滑了下来,啪地掉在地板上。
“因为我犯了错。”易逢老老实实回答道。
“是啊——犯了错就要赔礼道歉,所以我才让你笑一个嘛。”池焰胡搅蛮缠。
易逢试着扯了扯嘴角,最终颓然垂下眼帘:“抱歉。我现在……做不到。”
池焰盯着她半晌,最后一拍手,“行啊!没事儿!反正你的光荣事迹我会告诉安安姐的,噢就是第一天带你洗衣服的侍女长。”
她满意地看到易逢身形又是一僵,拉着她往门外走去,“她们会处理的。现在去泡澡,身上脏死啦——”
易逢的手腕很细,皮肤下的脉搏很清晰,咚咚咚地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池焰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炸个厨房算什么?房间脏了可以清理,物品坏了可以修理。但是,一个人的心若是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那就无法挽回了。
她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易逢。她狼狈的脸微微发红,眼底闪烁着局促的光晕。
和她来魔宫的第一天,那苍白而削瘦的双颊,没有一丝神采的瞳孔的时候,几乎判若两人了。
池焰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八年前,刚刚堕为魔族的自己。
易逢,易逢,她在心里默念,我要让你重新活过来。
——首先从一个笑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