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呛了好几口水,正狼狈地咳嗽着,脸颊上红晕一片。
但她的眼睛。
那双赤色的瞳孔,在迷蒙的水汽里,在低沉的夜幕里,在流星的余晖里,亮得惊人。
像是把一切都盛在了眼底,凝成了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一边咳嗽,一边却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傻气兮兮的笑。
然后,在易逢的目光中,她缓缓地举起了她一直紧紧攥紧的双手,犹如孩童分享珍宝那样,手掌如花瓣向两侧一点点绽放开来。
掌心中央,安静地躺着一颗星星。
它通体流转着银白色的光华,纯净得仿佛将月光和星辉都淬炼其中。
它的光芒柔和而坚定,在夜色下,从池焰带笑的脸庞前亮起,将这一方小小天地一并笼罩在光辉里。
一缕光的结晶,一盏愿望的实体,一寝荒诞的梦的证明。
“送给你!”
池焰笑着大声说。
易逢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那颗星星,看着它散发出的璀璨光芒;
看着池焰脸上那混合着狼狈的喘息、未褪的红晕、得意的神采、恶作剧成功的狡黠,以及眼底温柔的期待的神情;
感受着周围渐渐平息的温泉水波,感受着头顶依旧深邃美丽的深蓝夜空,感受着鼻尖萦绕的硫磺花香和水汽,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尚未平息的心脏。
荒谬。不真实。超出了所有日常惯例、理智认知与世间规则。
可是……
星星散发的光芒,如此真实地、如此温柔地铭刻在她的眼底。
池焰灿烂的笑容,如此清晰地、如此炽热地烙印进她的心里。
她分不清池焰和星星了。
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混杂着惊慌、震撼、茫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再也无法压抑,汹涌地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先是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一点极轻极淡、生涩无比的笑意,如同初春时节,湖面上的冰层的第一道裂痕,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地在她的唇边绽开。
它一旦出现,便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笑意慢慢扩大,软化了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染亮了她的眼角眉梢,让她总是古井无波的琥珀眼眸,一点点褪去了惯有的寒冰,漾开清澈的、柔软的、鎏金般的波光。
星光、水光、还有对面那人眼中灼灼的光,都在她漾开的笑意中闪烁。
她看着那颗星星,看着池焰,看着这荒谬疯狂、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一切,终于,低沉而清晰的笑声无法抑制地,从心底迸发出来。
笑声清越如流泉漱石,流淌出来,高高地回响在深远而渺茫的夜空中。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