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无数惨烈的死亡,见过血肉横飞的战场,见过比这恐怖十倍的景象。但这一幕依旧让她的心狠狠揪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她蹲下身,想要去碰易逢,手指却在距离对方染血的衣袖寸许地方停住,微微颤抖。
“易逢?”她声音干涩,轻得不像她自己。
易逢没有反应。她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还能证明她还活着。
池焰的目光落在她左臂。衣袖被划破,露出的皮肤上,交错着数道新鲜的伤口,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旧痕,淡白色的,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伤口下面,一层又一层。
一个可怕的猜想,缓慢而冰冷地浮上池焰的心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易逢的右手手腕,举起地板上掉落的那柄匕首,细细端详。
是她自己划的。
用她自己的灵力。
不止一次。
为什么?
为什么?!!
巨大的困惑像火山岩浆在她胸腔里奔涌,灼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她带她去泡温泉,游集市,看星空……她给她一切她能想到的、鲜活的东西。她以为自己在融化坚冰,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结果呢?结果就是这个人,坐在角落里,用她自己的手,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易逢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眼睛挣扎着睁开,眼前却是一片混沌。
“池……焰……?”她嗫嚅道,含混不清。
就在这时,眼前人身边的火焰撞入了她的视线。
她心神一震。
是她——她怎么来了?
我现在这幅模样……!她会怎么想我?
易逢灿金的瞳孔涣散开来,她飞快地眨着眼睛,拼尽全力不让泪水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哽咽道,只觉得巨大的痛苦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看见池焰握着那个匕首,猛地抓住了池焰那只手的手腕。
“我想死……你杀了我吧……”
她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淌下。
池焰的呼吸粗重起来。
她死死盯着易逢低垂的毫无生气的脸,几乎就想要刺破那层冰冷的外壳,剥出她的内心好好看一看。
她用力甩开了易逢虚弱的桎梏,高高扬起那柄小刀。
然后,在易逢注视下,她对准自己左臂内侧,与易逢伤痕几乎相同的位置——
干脆利落地,狠狠划了下去!
“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池焰线条小臂急速蜿蜒而下,顺着两人手腕相交的位置,与易逢的鲜血交融在了一起。
滴滴答答地落了满地。
易逢空洞的眼眸,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