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池焰动了。
她猛地从王座上弹起,火急火燎往下走,几步就跨到了晏清辞面前。
她与晏清辞平视,眼瞳颤动。
但她什么也没说。良久,她是伸出手,指尖魔力吞吐,火焰熔断了晏清辞腕上的枷锁。
池焰站直身体,侧脸线条紧绷,目光扫过惊愕的魔兵,声音恢复了威严,却难掩沙哑:“带她下去。单独安置,不得为难。”
命令下达,她不再看晏清辞一眼,转身走回王座。她挥了挥手,对传令官冷声道:“继续。”
晏清辞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被带离大殿。
直到被送入僻静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所有视线,她脱力地瘫倒在椅上,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池焰……还活着。成了盘踞一方的三大魔王之一。
八年前那个绝望的少女,与今日这个冷酷威严的魔尊……这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对撞,碎片四溅,割得她心神俱震。
没等她想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石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池焰独自走了进来,反手紧紧关上门。
没有了魔兵,没有了旁观的视线,她身上那层坚硬的魔尊外壳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她快步走到晏清辞面前,没有像殿上那样居高临下,反而带上了些许颤抖和雀跃,
“仙人姐姐……”
这个称呼,穿越八年的血火时光,带着无法言喻的重量,重重砸在晏清辞心上。
池焰的眼睛亮得惊人,赤瞳里翻涌着百种情绪,激动又急切。
“对不起……我杀了……你的同伴。”她承认得艰难,嘴唇抿了又抿,目光却不躲不闪,“可是……我必须这样。我只能这样。”
晏清辞深呼吸一口气,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听池焰继续。
池焰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快:“但是……我一直记得你,我一直……”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旋即支离破碎地涌了出来,带上了微微的哭腔,“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在枕溪镇……那时候……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当时肯回来救我们!”
她向前倾身,想要抓住晏清辞的手,指尖一蜷,最终还是收回了。
晏清辞注视着她,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酸。
她是杀害了她众多同袍的魔女,但是此时此刻,她仿佛仍然与八年前一样纯真。
“你现在说这话……又有什么用?”晏清辞冷硬地打断她,脑海里回忆起了二师弟和三师妹死亡的惨状,“你应该是最恨魔族的人……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为虎作伥?”
“我……”池焰眉心皱起,咬紧牙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浓密的睫毛垂下,泄漏出深切的疲惫与孤寂。但下一秒,她抬起眼,那赤瞳中的火焰燃烧得近乎灼人,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与期待:
“如果是你的话,仙人姐姐,如果是你的话……”
她攥紧胸口的衣料,“你应当能理解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如果你相信我,我就把我的一切告诉你。”
“关于……我找到了,能把魔族重新变回人的方法。”
满屋寂静。烛火在池焰眼中跳动。
晏清辞看着眼前这个与殿上魔女判若两人的少女,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作伪的、几乎要将人烫伤的渴望——
如果有谁能够怀着那样,如同火焰一般的不屈,那么她相信,无论在何种境地,这个人都不会沉沦。
她缓缓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