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沉默了许久。
密室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错起伏。
然后,池焰转过身,面向晏清辞。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恰在此时穿透石室高处一道极窄的罅隙,如一柄淬炼过的金色利刃,劈开室内的昏暗,正正映亮了池焰的脸庞。
光尘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将她赤红的瞳仁映照得宛如两枚内里燃着烈火的琉璃。
那道光华洗去了她的戾气与疲惫,镀上一层近乎神性的纯净。
她望着晏清辞,眼神里只有一片滚烫的恳切与期待。
“你……”
她轻轻开口,晨光在她唇边融化。
“愿意帮助我吗?”
————
池焰大笔一挥,在墙上摊开的羊皮地图的西南角——那片浓绿的雨林,用力画了一个圈。
“第一步,”她的声音带上了势在必得的激越,“我要和西北那个满脑子只有杀戮征服的疯子,战魔王刕战结盟,围剿西南的幻魔女夙媱。”
——瘴气弥漫的雨林深处,巨木参天。
池焰的红衣在迷雾中撕开一道裂口,她身后是黑压压的魔军铺天盖地涌来。战魔王刕战骑着战马飞驰,在她身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铺天盖地、闪烁着诡异荧光的巨大蛛网,从林间每一处阴影里扑出。黏稠的丝线缠上盔甲、武器、肢体,被缠住的魔兵发出惊恐的怒吼,旋即眼神涣散,脸上浮现出沉迷幻梦的傻笑。
池焰跃起,周身金红色火焰轰然爆发,所过之处,蛛网如遇骄阳的冰雪,滋滋作响化为青烟。焚心镰划过满月一般的刀光,一挥之下,斩断数百根粗如臂的蛛丝。
战魔王领着下属,狂笑着冲入敌阵。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有纯粹暴力的碾压——铁骑践踏,战斧劈砍,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
夙媱的本体从古树中破出,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试图将池焰拖入编织好的美梦。
池焰抬起猩红的眼瞳,眼底溢满仇恨。无穷的火焰将夙媱包裹其中,灰飞烟灭。
而后,庆功宴上。
酒过三巡,刕战志得意满。
池焰轰然抛出了“紧急军情”:“刕哥,刚得探报,仙界正向天壑关增兵,恐不日北上,威胁到你的魔族疆界。”
刕战的笑容瞬间阴沉,手中酒坛重重顿在案上,发出闷响:“仙界的杂碎,梦做得倒是挺美,竟敢觊觎老子的疆域?!”
“这样的侮辱,怎能退让!”池焰端起酒杯,语气肃然,“不如先发制人。”
“正合我意!”刕战腥红的瞳孔燃烧,“老子立即点兵,踏平那天壑关!”
“刕哥向来勇武,自当长刀直入。”池焰笑道,为他斟满了酒,“小妹愿率部下袭仙界侧翼粮草,断其补给,助刕哥扫荡仙界。只是我军鏖战亦疲,需稍作整备,恐不能与魔王同速并进。”
“我军愿在后方支援,备好粮草装备,收归新得的土地,替刕哥扫除后顾之忧。届时,刕哥得胜归来,小妹自当照约定,双手奉上夙媱的七成疆域。”
刕战大手一挥,满不在乎:“不错!你且整顿,为老子备好庆功酒便是!区区天壑关,看老子如何砸烂它!”
于是,分兵。
刕战率领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如同一股漆黑的怒涛,咆哮着扑向遥远而险峻的天壑关。而池焰的军队,则留在了西南,开始了一场无声却至关重要的战役。
晏清辞的身影活跃于其间:
她主持律法的颁行,将缴获的财物大多用于安抚平民、修缮营地。
她组织起一支支精干的巡访队,以登记人口、分配物资为由,深入魔群,一一寻访。辨别出哪些眼神狂热嗜血,哪些又在麻木绝望之下,仍藏着对人间的眷恋。
在后方的营地中,第一批经过甄别、自愿签下契约的魔族,被悄然告知了一个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眼中燃起了光。
她们被送往魔宫,在净血仪式后,乔装打扮,带着盘缠和伪造的身份证件,悄然潜入附近的城镇,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
同时,池焰派出的使者,也进入了西南地区,原本隶属于夙媱的部落。威逼与利诱,这些势力逐渐倒戈。
当天壑关方向传来刕战大军与仙界陷入苦战、伤亡惨重的消息时,池焰正在听取又一批“归乡者”的名单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