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缠绕着丝丝银线,下颌骨开合,露出细密的尖牙,如同潮水般从林间、岩后、地底涌出,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疯狂扑来!
电光石火间,池焰与易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蛛丝如潮水般涌来,白骨摩擦的声响近在耳畔,世界正在被银白与惨白吞噬。
可就在这一刹那——
池焰看见了易逢的眼睛。
那双眼睛往日总是清明如镜、平静如水,此刻却盛满惊怒与焦灼。
但那一瞬间,池焰却觉得自己不再恐惧。
她想起桃源村屋顶那一夜,如水月光正从易逢的鼻尖滑落,她看着看着,一阵毫无道理的、沉甸甸的困意忽然攫住了她——那是她最近几年,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想起那间漏雨的破庙,那场拜堂美好得像死前一场回光返照,可易逢却攥着她的手,硬是从无路之处,劈开了一条生途。
她想起死后无边的空寂,像沉在深海里,没有光,没有声,什么都抓不住。直到她碰到易逢,消散的感官轰然归位,虚无被填满,她漂泊的魂魄,终于被稳稳地接回了人间。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
——好像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我无所不能,也什么都也不会畏惧了。
我拉你出冰封的囚笼。
你渡我过血海的迷惘。
这或许……就是你我之间,最深的宿命。
池焰温柔地笑了。
她用尽残余力气,将易逢狠狠推向蛛茧之外。
池焰的视线被蛛丝一点点吞没,世界的光亮一点点消逝。
唯有那根红线引导她的心之所向。
“——等我回来。”
她脸上那抹决绝而温柔的笑意,已被汹涌扑上的、密密麻麻的蛛丝与白骨彻底吞没。
而那四个字,却如烙印般悬在易逢耳畔,清晰得如同誓言。
黑暗。
冰冷的、粘稠的、血腥的黑暗,包裹了池焰。
身体在不断下坠,仿佛没有尽头。
而在这片编织痛苦的蛛网深处,那段被她牢牢锁在心底的过往——
如同地壳下压抑了太久的岩浆,终于等到了崩裂的缝隙。
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