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焰喘息着,瞳孔紧缩。
她意识到,在这个夙媱的幻境里,负面情绪越是剧烈,越无法战胜自己的阴暗面。
每一次攻击,都是在反向滋养对方。
但幻影不给她思考的间隙。
它身影一晃,骤然在四周分裂出数道残影——
她第一次杀死第一个仙界士兵时,对方喉间的嗬嗬声;因为她判断错了局势,几千名魔兵全灭;还有无数无比熟悉的哭泣与哀求……
池焰左支右绌,格挡、闪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那些声音无孔不入,试图钻入她的脑海,瓦解她的意志。
“承认吧,你和我本是一体。”幻影在她背后浮现,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后颈,将她狠狠掼向地面。
“所谓的救赎,所谓的牺牲,不过是你为自己开脱的漂亮借口!”
砰!
池焰的脸颊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地面。
“不是……不是这样……”她无法支起身体。
“那该是怎样?”幻影踩上她的脊背,力道之大,几乎能听见骨骼的哀鸣。“你告诉我啊,伟大的、殉道的魔尊?”
“你口口声声要为自己而活,可你连真正的恨都不敢面对!”
“你恨的从来不是魔族,你恨的是这个无能的、无法保护重要之人、却苟延残喘的你自己!”
字字诛心。
池焰的抵抗似乎在这一刻瓦解了。她趴伏在地,身体因剧痛和精神冲击而微微痉挛。
幻影满意地松开脚,俯下身,似乎想欣赏她彻底崩溃的模样。
就在这一刹那——
池焰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眼中涣散的光芒,一点一点,重新凝聚。
“你说得对……”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幻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恨我自己。恨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女,恨那个被仇恨吞噬的痴人,恨那个在权力中差点迷失的魔尊。”
“我恨那个一辈子只有剿灭魔族一个心愿,却连这也无法实现的我自己。”
池焰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重新撑起上半身。每动一下,伤口都崩裂流血,她却恍若未觉。
“我掠夺过,我伤害过,我自私,我懦弱,我犯下无数罪孽……这些,我从不否认。”
她抬起头,直视着幻影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只剩下疯狂与恶意的猩红眼眸。
此刻,池焰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清明无比。
“但这就是我了。”
“这个满身罪孽、挣扎求生、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的池焰——才是真实的我。不是纯粹的善,也绝非彻底的恶。会恨,也会爱;会犯错,也努力弥补;想死过,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