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房间,闩上门,布下隔音结界,池焰才算松了半口气。
她回身望向易逢,见她立在窗边,单薄的肩线在昏暗光线下绷得笔直,像一根拉紧的弦。
“易逢。”池焰将手搭上她的肩头,她微不可察地一颤,缓缓转过身。
灯火映着她半边侧脸,肤色苍白,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浅金色眸子,此刻漾着未散的波澜,望向池焰时,带着罕见的纷乱。
“你师父,”池焰开门见山,“她来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易逢沉默片刻,走到桌边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
“师父她……修为已臻化境,擅推演天机。感知我们遇险,前来襄助,也……并非绝无可能。”
“推演天机?”池焰轻笑一声,抱胸道,“好,就算她算得到我们有劫难。可为何她能在我们遇险的时候,刚刚好救我们出来?当时,你感受到被跟踪了吗?”
易逢唇线抿紧,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池焰看着她,语气放缓,但仍带有质疑的锐利:“还有厉枭最后那句话——‘权有极亲临也保不住’。你师父怎么答的?‘天道无意干涉’。”
“她凭什么能代天道或那位权有极表态?厉枭竟也默认了。你这位师父……面子是不是太大了些?或者更可能的是,——她,也参与了天道的阴谋吧?”
易逢倏然抬眼,眸底闪过一丝被刺痛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覆盖。“我不知道。”她声音干涩又犹疑,“师父于我……如师如母。”
“年少时,母亲眼中只有天枢之位。唯有师父,会带给我片刻喘息,告诉我世间并非只有责任……”
她顿了顿,仿佛想要说服自己一般:“我更不懂她为何在此,为何对此地了如指掌。但……若说她存心害我,我绝不信。”
“我没说她一定有害你之心。”池焰叹了口气,隔着昏黄的灯火注视她,“易逢,我只是觉得,事有反常。你师父身上,有我们看不透的迷雾。”
“三劫这个局,搅着魔族、仙界、权有极、天道……太深了。任何‘巧合’,都该多掂量几分。”
她伸出手,覆在易逢冰凉的手背上。“我不是要你怀疑至亲,只是……事关你我性命,总得加倍审慎才行。”
池焰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点点消解指尖的寒意。易逢抬起眼帘,望进她的眼眸,彼处融化着对她的关切。
她心头那根绷得太紧的弦,被这目光与温度悄然抚平了些许。她指尖微动,轻轻回握了一下。
“我明白。”她低声道,“我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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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蜃境楼深处。
一道青影如烟似雾,无声快步走过长廊。
东方青原停在一处回廊拐角,此地守卫相对稀松,但仍有数个监测法阵。
她立于阴影中,仔细四下环视。
回廊立柱底部,雕刻繁复的莲花石座;造型古拙的滴水兽口中;脚下的青石板之间……
只见她指尖那点灵光悄然分出数缕,细若游丝,精准没入那些节点。
她闭上眼睛,一股温和却无比浩瀚精纯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漫延开去。
在她的灵力视野中,整座蜃境楼,其骨骼般的阵法脉络都逐渐清晰浮现。而她自己布下的那些节点,悄然亮起。
一张无形的“网”,已然在狂欢的盛宴之下,悄然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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