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小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魂飞魄散,在破损的笼子里惊慌失措地拼命扑腾。
“飞啊——!!!”易逢对母亲的呵斥充耳不闻,她只是抬起头,对着那只吓呆的鸟儿,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哭喊出来。
她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里所有的禁锢和渴望,都灌注进这一声呐喊里:“快飞走啊——!!离开这里——!!”
那只小鸟终于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从那被鲜血染红的破损处,拼命钻出。
它头也不回地扑棱着尚且稚嫩的翅膀,歪歪斜斜地一振翅膀,义无反顾地冲向洞开的窗户,眨眼间便消失在外界广阔而无垠的天光之中。
易逢脱力般松开了手,鸟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摊开血肉模糊、不住颤抖的双手,呆呆地看着掌心淋漓的鲜血和深深的伤口,又抬眼望向窗外小鸟消失的方向。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一片空茫,仿佛灵魂也随着那只鸟,一同飞走了。
易峥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哎呀!这是怎么了?”
一道温和清润声音适时地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室内剑拔弩张的可怕气氛。
东方青原不知何时来到门外,此刻快步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易逢身边,轻轻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柔软的雪白绢帕,先轻柔地擦去易逢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这温柔的触碰,瞬间瓦解了易逢强撑的硬壳。
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了如同小动物般的破碎呜咽。
“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了。”东方青原声音温柔得如同春夜细雨,一边用灵力为她疗伤,一边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易峥:
“阿峥,你呀!”她摇了摇头,“小逢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
“但她终究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天性未泯,对鲜活之物生出些许怜悯好奇,再正常不过了。偶尔为之,无伤大雅,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苛责至此?”
她轻轻摸了摸易逢的头,然后站起身,面向易峥,语气从容而笃定:
“我看小逢今日心绪波动太大,留在这里也无益于功课。不若这样,今日的功课便暂且到此为止吧。”
“我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让你一个人静静心,消消火气。如何?”
易峥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显然极不情愿。她看了一眼还在无声流泪的女儿,硬声道:
“她心浮气躁,顽劣不堪,出去又能散什么心?不过是野了心思,更难收回!”
“诶,话不能这么说。”东方青原微微一笑,“阿峥,你忘了吗?读万卷书,亦需行万里路。闭门造车,终非大道。天枢之道,在于统御、在于裁决、在于洞察世情人心。”
“若连红尘烟火、众生百态都未曾真切体悟过,日后又如何能真正理解那冰冷天轨之下,所运转的纷繁因果与悲欢离合?带她出去看看,于她而言,未必不是另一种修行。”
她牵起易逢的手,承诺道:“日落之前,我定然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回来,绝不耽误她晚间的课业。这样可好?”
易峥沉默了良久,眼中激烈的情绪终于缓缓平复下去。
最终,她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罢了……随你吧。”
她再次看向易逢,眼神复杂难明,终究只冷硬地补充了一句:“好好思过。”
“放心。”东方青原微笑着应下。她不再多言,牵着易逢的小手,走出了易府。
屋外,春日的阳光正好,暖风拂面。
易逢被牵着,踉跄地跟在东方青原身侧,脸上的泪痕被风慢慢吹干。
她举目四望,只觉得这天地穹庐,不过也只是更大的牢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