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烈日下的阴影
【文章摘要】:1991年夏天,昝岗乡沟西村发生了一起针对十岁女童李小梅的性侵案。警察赵华甫接到报案后,迅速展开调查。通过现场勘查和走访村民,赵华甫发现了一些线索,包括现场遗留的纤维、烟蒂和酒瓶,以及村民提供的可疑人物信息。经过一系列排查,最终锁定并逮捕了犯罪嫌疑人狗剩。狗剩因酒后冲动犯下罪行,事后感到害怕和后悔。案件解决后,赵华甫去看望了受害的小梅,并鼓励她勇敢面对未来。
一、破碎的童真
1991年的夏天,昝岗乡像被扔进了蒸笼。沟西村的土路被晒得裂成了碎块,脚踩上去能听见鞋底"滋滋"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村委小学门口那片小树林却透着股反常的阴凉,不是树叶筛下的清爽,倒像口深井里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让人后颈的汗毛直竖。
放学铃刚响过,三年级的李小梅攥着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往家赶。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发梢被汗水浸得黏糊糊,贴在晒得通红的脸颊上。本来该和同村的小芳结伴走,可小芳被老师叫去订正作业,她想着娘还等着喂猪,就没敢耽搁。
刚拐进小树林那条近路,后颈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那只手带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腥气,力气大得像铁钳,把她往林子深处拖。小梅的尖叫被闷在喉咙里,作业本"啪"地掉在地上,铅笔滚进及膝的草丛。她拼命蹬腿,塑料凉鞋的带子"嘣"地断了,脚趾在碎石子上磨出了血,疼得她浑身发抖。
"别吵!"一个沙哑的男声在耳边炸响,带着酒气的唾沫星子喷在耳廓上。小梅吓得浑身僵硬,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齐腰深的蒿草里……
派出所的电话铃在傍晚七点突然炸开,尖锐的铃声撞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赵华甫正啃着半个凉馒头,就着咸菜喝绿豆汤,闻言"哐当"一声把搪瓷碗砸在桌上,馒头渣掉了一身。他抄起听筒,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地址!沟西村小学东头小树林?受害者是个十岁的娃?"他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现在就带人过去!你们看好现场,谁也不许碰!"
撂下电话,他转身踹开隔壁办公室的门。我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浸湿了半张《人民日报》;刘长坡捧着搪瓷缸子,正对着里面的茶叶沫发呆。
"都给我起来!"赵华甫的吼声震得屋顶的土渣簌簌往下掉,"沟西村出了大事,十岁的女娃被糟蹋了,现在去现场!"
我一个激灵蹦起来,报纸滑到地上露出半截寻人启事;刘长坡手一抖,搪瓷缸子摔在地上,褐色的茶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没人敢多问,三两下抄起勘查包和手铐,蹬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摩托。赵华甫跨上驾驶座,猛拧油门,摩托像受惊的野狗似的蹿出去,车斗里的我和刘长坡被颠得东倒西歪,后脑勺撞在铁皮上"咚咚"直响。
刚到沟西村地界,就见村口围了黑压压一群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扛着锄头的老汉,还有些半大的小子扒着墙头往里瞅。看到警车(其实是三轮摩托),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般让开一条道,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
"赵所长,你可来了!这是人干的事吗?"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老太太抹着眼泪,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
"听说小梅被拖进小树林了,那地方前阵子就总有人鬼鬼祟祟的!"
"是不是村西头那个光棍?我前几天还见他盯着女学生看呢!"
赵华甫没工夫搭话,眼睛像鹰隼似的扫过人群。他注意到几个妇女红着眼圈,正拉着一个中年男人往这边走,那男人满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嘴里骂骂咧咧:"我要是抓住那畜生,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是小梅的爹?"赵华甫刹住车,跳下来问道。
男人点点头,声音哽咽:"俺刚从地里回来,就见邻居抱着娃往家跑,说小梅……说小梅在林子里哭……"
"带我们去现场。"赵华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得像块石头,"别让太多人跟着,破坏了痕迹。"
小梅爹咬着牙点头,转身拨开人群。赵华甫让小王在外面维持秩序,自己和刘长坡跟着往小树林走。越往里走,蝉鸣声越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背后喘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快到林子深处时,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小梅正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碎花布褂子被扯得稀烂,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淤青。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打湿的雏鸟。
赵华甫脚步顿了顿,放缓了动作。他示意刘长坡在旁边警戒,自己慢慢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娃,别怕,叔叔是警察,来保护你了。"
小梅没抬头,哭声却更大了,带着浑身的颤抖。赵华甫瞥见她脚边的断凉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块水果糖——本来是给侄女带的,油纸还没拆,小心翼翼递过去:"吃块糖?甜丝丝的,就不那么怕了。"
小梅肩膀僵了僵,慢慢抬起头。那张本该稚气满满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瞳孔里蒙着层厚厚的恐惧,看人的时候直愣愣的,没有焦点。她盯着赵华甫递过来的糖,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小声抽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要把刚才受的惊吓都哭出来。
"他……他捂住我的嘴……"小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哭腔,"我看不清他的脸……天黑了……他身上有酒味……"
赵华甫的心沉了下去。天黑、没看清脸、有酒味——线索少得可怜。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那你记得他穿啥颜色的衣裳不?高还是矮?胖还是瘦?"
小梅使劲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害怕……他把我推倒……我就啥也看不清了……"她说着说着,突然打了个寒颤,往槐树后面缩了缩,"叔叔,他会不会再来抓我?"
赵华甫喉头动了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却透着真诚:"不会的,有叔叔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你告诉叔叔,放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啥可疑的人?"
小梅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小声说:"好像……好像看到二柱子在学校门口晃悠。他还冲我笑,笑得怪怪的。"
"二柱子?"赵华甫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他有印象,是邻村的一个半大孩子,十五六岁,脑子不太灵光,爹娘死得早,跟着奶奶过,平时总爱在学校附近转悠,有时候还偷学生的文具。
"他身上有酒味不?"刘长坡在旁边插了句嘴,手里的勘查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卷尺。
小梅摇摇头:"不知道……他离得远。"
正说着,小梅娘疯疯癫癫地跑过来,头发散乱,裤脚沾着泥。看到女儿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小梅就哭:"我的儿啊!你这是遭了啥罪啊!"哭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