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般不咸不淡的来到了七月。
七月上旬,黄淮一带突发暴雨,如今朝野上下每日都在忧心的等着灾情的折子。如此重乎国计民生之事,就连一向爱以身体为由将政事都推给沈清黎处理的太子都不敢在此事上躲懒。自施长申提前递来的灾情的密信后,沈时宴便再未踏足过公主府,李随虞作为他的亲信偶尔夜间过来同她汇报一些信息,但也明显能看得出很是疲累。
还好自法华寺崔延修提前预警后,沈清黎同沈时宴有提前做好安排,如今商会储备了足够多的粮食可供赈灾,施长申外派至颍州,刚到地方便在组织黄河堤坝的修缮工作,附近的州府受他影响也陆续跟着修缮过。暴雨连绵几日后也亲自领着人沿着黄河巡视过,排除了决堤的风险。
在沈清黎和沈时宴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他们依旧不敢放心,现下暴雨未歇,黄淮水位高涨,除了沈清黎他们自己的人外,嘉宁帝在收到黄淮一带的灾情奏折之后,以工部左侍郎为首的一部分官员早已动身前往衮州,户部这些日子也在安排赈灾物资,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沈清黎在收到嘉宁帝的安排时,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父皇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合格的夫君,但一定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她这般感叹一番,紧接着心思又活泛开来。武威侯一案结束后,沈原嘉受到他外祖郑渊的牵连,已然不成气候。如今南方出事,若是有机会操作一番。。。。。。
这世上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瞌睡来了便有人递枕头,就是这般巧合,大约两三日的光景,崔洵之休沐,两人难得空闲在家。
这日一早,沈清黎醒来时天光大亮。白芷双手贴在身前恭敬侍候着,见她视线环视了一圈寝殿,连忙上前解释道:“殿下,崔大人一早醒来,怕小殿下吵醒您,带着小殿下在花园玩耍呢。”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辰时末了。”
竟然这么晚了。
白芷是沈清黎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她侧首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外面捧着衣物和热水的侍从鱼贯而入伺候沈清黎穿衣洗漱。她站在那,白薇半蹲在她身前整理腰封,白芷在她身后为她披上外衫。正此时,崔洵之抱着承平走进内殿,见她已然醒来,将怀中的承平交给一旁的半夏,接过一旁备好的玉珏顶替了白薇替她挂在腰间。质地莹润的碧玉下连着同色平安扣,平安扣下是一串长长的绑着铃铛的流苏坠子。一脱手,坠子跌落,压着裙裾,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崔洵之又伸手去勾坠子上的玉铃铛,流云般的绸缎轻触过他的手背,他指尖缠绕了几圈流苏,抬眼去看沈清黎。
“别闹。”沈清黎含笑伸手拍了拍崔洵之的手腕,“快点松开。”
白芷整理好衣物,俯身退下。
崔洵之松开指尖,流苏从他指尖流过,坠回沈清黎鹅黄色的裙摆。洗漱完,沈清黎饿得不行,先传了早膳,崔洵之早前已经用过膳了,这会也有些饿了,陪着她喝了一碗鸡丝粥。
自从崔洵之带着承平搬来公主府后,沈清黎的餐桌上再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她同崔洵之白日各自忙碌,只有晚间才能温存片刻,用餐时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然,这是她们私底下的相处,她们当然是怎么相处舒服怎么来。
崔洵之捏着瓷勺,想了想开口问道:“今日难得你我都空闲,午后不如去京郊走一走?”
“。。。。。。可以。”说完,她侧首附在白芷耳边交代了几句,白芷领了命令当即退下。
崔洵之好奇,“怎么了?”
“无事。”沈清黎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清了清嗓音解释道:“昨日崔延修递了帖子,约我今日一聚,既然你想去京郊,那便同他改约京郊吧。”
。。。。。。崔洵之捏着勺子的指尖一顿,好半晌,他才低下声音道:“您没同我说过。”
沈清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拜帖里并未提及你,便未同你说。”说罢,她擦擦嘴角,站起身。见崔洵之也紧跟着放下手中餐具起身,冲他招了招手,“你慢慢用膳,我去看看承平。”
崔洵之哪里还吃得下?
“我陪殿下一起。”崔洵之说着,牵起沈清黎的手。
他性子执拗,又爱粘人,沈清黎自是知晓,便由他去了。
两人在外从不展露交集,因而出门时各自从各自的宅邸出发。京郊有一座规模颇大的马场,明面上是商会的产业,私下马场及其附近都是沈清黎的私产,作为私会场所再合适不过了。
晌午暑气炎热,沈清黎惧热带着崔洵之去了一旁的茶楼,因为提前交代过她会来此,整个二楼都不向外开放,倒也不会被人发现他和承平的存在。
崔延修姗姗来迟,白芷引他进来时,雅室里只有沈清黎一人,他在门口顿了一顿,沈清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笑着开口解释道:“他来此并未避人耳目,不巧楼下有他同僚在此,为防产生些不必要的嫌疑,他得带着承平下去露露面。”
“原始如此。”崔延修点点头,落座与沈清黎对面。
青绿色茶汤撞击着瓷白杯壁,满室清香。
“可是户部出了事?”
见崔延修沉默着不吭声,沈清黎主动引起话题。
“。。。。。。户部的白银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