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谢时曜去阳台外面,倚着扶手,抽了两根烟,静静看着邻居家小孩,和爸妈一起在大门口堆雪人。
那雪人堆得太丑,连个人形都看不出,谢时曜看了一会儿,就噗嗤一声,被那雪人丑笑了。
难看得要命,小孩爸妈还鼓掌夸雪人好看,蠢死了。
那天夜里,谢时曜在辗转反侧间,想着那雪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今年纪大了些,也不再是以前那一点就着的少年。现在人也关了,气也出了,没必要再借以前的事,幼稚地朝林逐一撒气。
林逐一离成年不过只剩三个月,就让他在老宅,继续住到成年。从此,就互相放过吧。
十年的纠缠,两个月的冷战,他是不想轻易原谅,但他怕了,也累了。
怕哪个酒醉的夜里,再被不受控的肾上腺素和感性挑拨,对林逐一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也疲惫于在一次次和林逐一的进攻防守游戏里,被撕开,本以为早已不重要的疮疤。
和林逐一相处到现在,他也看清楚了,林逐一无法接受他身边,有其他人出现。
那就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收收心,白天努力工作,晚上,演一出兄友弟恭。
就假装有一个家。
一个对于他和林逐一来说,都未曾真正拥有过的……
家。
从第二天起床后,谢时曜就在心里,暗自开启了他的兄友弟恭计划。
他刻意减少和林逐一的碰面,除了去看心理医生,去驾校,去做脑部检查之外,还给找了顶级名校的教授,让林逐一在私下的时间,给教授帮忙,顺便旁听课。
就算以后分道扬镳,也算给臭小子留个出路。
他还留了大概七十万美金,分批转进美国的账户,万一以后哪天林逐一打算出国读书,就这着笔钱,当作放过他的离别礼物。
既然演,就要演的像点,尽管只是演戏,也要拿出做哥的诚意。
林逐一也比之前更乖了些,他们度过了前所未有的休战日子,谢时曜回家,他们一起吃饭,看一会儿电视。
一天,谢时曜到家,林逐一正在看电影。谢时曜正好不饿,他便坐林逐一身边,忍受着身旁人不断蔓延过来的香气,就这样并肩坐着,一起看这部谁都看不进去的电影。
电影剧情在进展,主角几人正在玩酒桌游戏,一番决斗后,终于获得胜利,大家相互拍手,大笑不止。
林逐一见电视上的人在笑,他也生硬地笑出来,就像在进行拙劣的模仿。
谢时曜用余光,偷偷观察这最接近真实状态的林逐一。
他也会偶尔好奇。
林逐一,过去的这四年,在你的助听器下,在你那片寂静了一半的扭曲世界里。
关于我的部分,又被翻译成了什么样的声音?
电影继续,主角团正好又赢了几场游戏,将对手赢了个措手不及。
对手输了游戏,只能喝酒,可喝了太多,实在喝不下了,整个影音室,便被讨饶的台词缠绕。
——我们休战吧。
这台词,让谢时曜一怔。
他不禁去侧头看林逐一,眼神逐渐变得沉着起来,就像借着这段台词,用他那双天生蒙了细雾的眼睛,认真询问林逐一:
可以吗?我们也能休战吗?
林逐一感受到谢时曜的视线,眼里被哀伤填满。
就像他什么都懂了一样。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在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很快就过去了快两个月。
谢时曜在这两个月里,除了去曜世,和有不得不去的饭局之外,基本拒了所有的社交活动,如果失眠,就吃三倍的安眠药。
别墅门口的雪人都化了,天上下起春雨,越下越大,将马路冲刷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