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汉当然不可能在这乾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午后的新华书店,混合著旧书页特有的油墨香和纸张的微尘气息。
光线透过窗户,在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只有小心翼翼的翻书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陈江汉像个游魂似的晃了进来,脚步虚浮,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全场。
他隨手从离门口最近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
他象徵性地掂了掂,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像雷达锁定了目標一般,定格在角落里一个身影上。
一个中学生,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得起了点毛边。
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材瘦小,皮肤是长期闷在室內、少见阳光的那种苍白。
他正缩在一个半人高的书架后面,背靠著冰凉的墙壁,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十分专注,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攻克某个难题。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寡淡的脸,眼神里带著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陈江汉心中一喜:就是他了!这孩子,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內向、怯懦,不惹事,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想往壳里缩。
他缓缓踱步过去,刻意加重了脚步声,木地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中学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往墙角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小同志,”陈江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亲和力,他把手里的书往中学生面前凑了凑,“你看过这本书么?”
中学生闻言,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神更加躲闪,似乎生怕多说一个字都会引来麻烦。
陈江汉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一只手撑在书架上,挡住了旁人投向中学生的直接视线,假装凑得很近,仿佛真的在倾听中学生细微的回答。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惊天秘密炸到了一样,脖子猛地一梗,原本低哑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书店里炸响:
“什么?!昨天延陵县那边的新华书店,有人发高考英语『內部资料?!”
这一嗓子,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带著恰到好处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尾音还微微颤抖。
角落里的中学生猛地抬起头,
???
我什么时候说话了?我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啊!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嚇得身体更往墙角缩了,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墙壁里,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陈江汉这声爆喝,效果立竿见影。
“嗡”的一声,原本安静的书店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瞬间泛起了涟漪。
离得近的几个读者,全都惊愕地抬起头,循著声音的来源望了过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江汉和他身边那个已经快要把头埋进胸口的可怜中学生。
陈江汉却仿佛没看见周围的动静,继续他的独角戏,而且演得更加投入。
他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几乎要贴到中学生的脸上,脸上是急切又兴奋的表情,声音依旧保持著那种刻意放大的、足以让半个书店都听见的音量:
“真的假的?比《英语三百句》还好用?里面的核心单词它都有?”
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合著惊讶的表情,连连点头,仿佛中学生真的在跟他详细介绍一般。
中学生被他这近距离的“表演”嚇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低著头,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肩膀微微颤抖。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