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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3页)

他敏锐的鼻子似乎嗅到了未身上极淡的、未曾处理干净的血气,这让他更加不安。

未移开了视线,没有去看非洛那双过于直白、盛满关切的眼睛。他怕自己在那样的注视下会动摇。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稳,却注入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次的事,不一样。很麻烦,也……不干净。”他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透露太多,但又需要让非洛明白严重性,“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你就当不知道,行吗?”

非洛听懂了这层意思。他知道未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像沉重的影子拖在未的身后。未此刻不是在推开他,而是在试图保护他,用一种笨拙的、甚至可能伤人的方式,把他拦在某个危险的泥潭之外。

非洛的尾巴慢慢垂落下来,耳朵也向后撇了撇,但他没有再试图追问或坚持。他只是看着未侧过去的脸颊,看着那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线条,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那……你小心点。要是……要是真的需要,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用玩笑或胡闹打破僵局,只是深深地看了未一眼,然后转身,有点没精打采地离开了房间,带门的动作却很轻。

未知道自己的话很重,但他必须如此。这件事牵扯到但,牵扯到教堂,牵扯到他极力想掩埋的过去。非洛的“神圣化”感知和战斗能力固然强大,但他身上的协会烙印太明显,行事风格也太耀眼,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可能将协会的目光引向未正在探查的这片灰色地带。更重要的是,未无法向非洛解释这一切的根源。他不能说出但,不能说出银血药膏,不能说出那份深植于轮回与圣痕中的、纠葛不清的孽缘。让非洛远离,是对非洛的一种保护,也是确保这条调查线能隐秘推进的唯一方式。

少了非洛可能的干扰,未像一个真正的影子,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编织着线索的网络。他跟踪那个在救济站后巷与人交易的人,发现他将几包明显分量不足的粗粮和一个装着深色小瓶的布袋,交给了一个穿着码头工人服装、眼神精明的接头人。他跟踪那个接头人,穿过迷宫般的巷弄,看到他将东西汇总给一个管理着小型仓库的管事。他又跟踪那辆中途拐弯的货车,发现它最终停在了旧城区与工业区交界处的一个废弃仓库院里,那里进出的货物显然不仅仅是“教会清仓物资”。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两次,未的跟踪几乎暴露。死亡重启是获取对方据点信息更直接的方式,尽管那意味着又要经历一次不必要的痛苦和时间回退。这种将死亡置于战术考量中的冷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

随着调查深入,未接触到的中间层越来越多。有克扣救济粮、用发霉谷物替换好粮的仓库管理员;有故意将教会捐赠的旧衣物报损、实则转手卖出的保管员;有负责运输、每次都恰好多绕路、恰好遗失少量物品的赶车人;有在黑市专门负责销赃、心黑手狠、对“教会货”来者不拒的摊主头目。这些人贪婪、麻木、彼此心照不宣,构成了一条隐蔽而稳固的利益链条。他们未必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有些只是被生活所迫或见利忘义的小人物,但他们的行为,确确实实在吸吮着那些本就贫瘠的救济资源,也让但的心血沦为商品。

未的怒火在沉淀,冷却成一种更为凝实的杀意和鄙夷。但他知道,这些人并非根源。他们只是链条上的环节,是症状,而非病灶。能够默许甚至纵容这样一条链条在教会救济体系内运行这么久,而不被发现的,只能是位置更高、手握相应权力的人。

他的目标逐渐清晰,指向了那座教堂的管理层,最终,不可避免地指向了那座教堂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主教。

搜集针对主教的直接证据更加困难。未无法像跟踪仓库管理员或车夫那样轻易接近教堂的核心区域和主教本人。他转而从外围入手:查证那些流转出来的“特殊物资”最初是从哪个环节流出;调查主教及其亲信的生活用度与公开收入是否相符;留意与主教过从甚密的、是否有在黑市或灰色产业中有影响力的人物。

耐心得到了回报。通过长时间对那个接收药膏瓶的仓库的监视,未发现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辆更加考究、带有微弱教会装饰纹样的私人马车在深夜前来,仓库管事会亲自将一批包装更精细的货物搬上马车。未冒险远远尾随这辆马车,发现它最终驶入了旧城区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停在了一栋不属于教会产业、但明显价值不菲的独栋住宅后院。住宅的登记主人是一个与主教同姓的远亲。

另一条线索是,未从一个多喝了几杯、喜欢吹嘘的底层销赃者口中,听到过一个模糊的说法:“……上面的老爷们才看不上这点针头线脑,他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够我们吃一年。不过规矩不能坏,该上交的‘份例’,一分不能少,主教大人那边打点好了,大家才有饭吃……”

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在未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并不意外却依然令人齿冷的图景。这并非某个人的单独贪婪,而是一张在主教默许甚至纵容下,由教会内部人员、黑市网络和本地帮派共同织就的、细密而稳固的利益之网。

整个流转的链条清晰而高效。起点自然是教会的救济仓库。未通过观察确认,负责清点入库的保管员和仓库管理员是链条的第一环。他们会系统性地在登记册上做手脚,将部分质量较好的粮食、衣物、药品标注为“运输损耗”或“临期处理”。这些物资便从待分发的清单上合法地消失了。

接下来,被截留的物资不会直接堆在仓库,那些恰好需要夜间维护的教会货车会负责将其运出。但旧城区的夜晚并非毫无风险,这时,控制着相关街区的本地帮派便介入进来,他们提供通行便利,确保运输路线畅通,作为回报则抽取固定的保护费或直接拿走一部分货物。

物资最终抵达几个由黑市头目控制的隐蔽仓库,在那里被分类、处理,抹去明显的教会标记,然后通过二级贩子网络流入各个黑市摊位。未之前看到的印标毯子、粗陶罐和稀释药膏,都是经过这一流程的成品。

而销售所得并不会全部落入执行者的口袋,一部分利润会通过可靠的中间人,以捐赠的名义,回流到教会内部的几个关键人物手中,其中最大的一份,最终流向能够提供终极庇护的主教或其亲信。这笔钱维系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下面的人有油水可捞,上面的人有好处可拿,整个系统在一种“适度腐败”的默契下平稳运行。

在这个丑陋的共生体里,三方扮演着不同角色。居于顶端的是教会,或者说其中的腐败层,他们提供资源源头、制度漏洞和终极保护伞。主教的默许态度是这一切存在的根本,他们不直接参与运作,却通过收取信仰成为利益共同体的一员。黑市网络则是关键的中转站和分销渠道,头目们是实际的操盘手,他们拥有销赃渠道和对灰色地带的控制力,与教会内部进行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而本地帮派提供了执行层面的暴力保障和地面通行权,他们确保了货物运输过程的安全,与教会腐败者的关系更多是通过黑市头目作为纽带,是一种按次分成的合作。他们的参与,让这条产业链带上了暴力和胁迫的色彩。

未看清了这一切。这不是某个人的胆大包天,而是一个冰冷、麻木、吞噬善意的系统。主教的可恨之处,不仅在于贪婪,更在于他作为本应制止这一切的人,却选择了成为系统的基石。黑市首领的贪婪是明码标价,而主教的沉默,则是给所有腐败披上了一层默许的护身符。

那些真正需要救济的人,像那个对光尘过敏、渴望甘菊茶的孩子,以及但那样耗尽心血试图弥补一点点缺口的人,则成了这个共生体无声的代价。但在地下室用鲜血调和药膏,而他的成果,很可能正被这个系统的一部分,稀释、包装,然后以几个微不足道的铜币价格,卖给那些同样绝望、却误以为买到“教会祝福”的穷人。

这个念头让未感到一阵恶寒,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有一就有二,这种被默许的循环很可能不止这一条流水线,流向黑市的货物也绝不仅仅是毯子、粗粮和稀释的药膏。

他想起了以前那些在暗巷和废弃仓库里接的、不见光的虐待日结工。他见过太多面目模糊的人被带来又带走,像货物一样被编号、转移,他们的去处始终没有下文,最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当时的老板怀沙总是行踪诡秘,需要频繁和不同地头的帮派人物碰面、交涉,脸上带着一种计算利益的油滑笑容。

当时未只觉得那是底层捞偏门者的常态,现在想来,怀沙周旋的,恐怕不只是简单的场地费或保护伞交易,他经手的货物,或许比几袋粮食要沉重、黑暗得多。这条救济物资流失的链子,会不会在某个更深的环节,和那种更见不得光的人口流水线产生了交集?

更让未头皮发麻的是质量。他以前在底层挣扎时,不是没买过黑市流出的所谓教会药膏,有些用了确实能缓解伤痛,有些有毒。他当时只当是自己倒霉,买到了保存不当彻底变质的劣品,或者干脆是被人用相似颜色的泥垢调了包。现在串联起来看,问题可能出在更上游。但制作的药膏需要新鲜血液和特定处理的发光苔藓,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比例和时效。

而在那个腐败链条里,截留、囤积、转移、再包装……经过这么多道手,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拖延,或者为了增加分量而恶意掺入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足以让原本救人的良药变成害人的毒剂。这不仅仅是对但心血的玷污,更是直接谋害那些走投无路、只能抓住这根廉价稻草的穷人性命。

这和他在黑市购买武器的经历何其相似。那些来路不明的刀剑匕首,价格低廉,但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只是陈旧,有些却暗藏裂痕,或者淬火不当,看似锋利,实则可能在一次关键格挡中就会断裂,要了使用者的命。货物的安全与质量,在追求暴利和层层盘剥的链条末端,是最先被牺牲掉的东西。那些坐在链条顶端抽取利润的人,根本不会在乎流出去的是药还是毒,是铁还是朽木,更不会在乎这些东西最终会用在谁身上,造成什么后果。

想到这里,未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这不再只是简单的盗窃和销赃,这是一张吞噬一切、然后吐出致命残渣的贪婪之网。它吸食教会的救济资源,吸食但的鲜血和坚持,最终流向市场的,却是可能掺杂着毒物的药膏、可能导致武器断裂的劣质铁片,甚至……可能是活生生的人。而这一切,都在那位主教的沉默注视下发生。这份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恶行更让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愤怒。

未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旧城区夜晚的风带着污水的腥气拂过他的脸。揭露这样一个系统?证据何在?凭他的笔记和观察?即使有,又能交给谁?教会内部?他们可能本就是一部分。

调查告一段落,但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在他心底积聚,并寻求着一个释放的突破口。

未合上了生死之誓。追查到此,真相已然浮出水面。愤怒依旧在灼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黏腻的失望和恶心。但在这里,在这个被默许的腐败阴影笼罩的地方,耗尽心血,甚至鲜血,试图维持一点微不足道的、真正的救济。而他所效忠的体系却在默许别人将这一切变卖、玷污。

教会不是不能管。未清楚记得教义中关于廉洁、救济和公正的条文,他也在教会工作时期见过教会审判内部蛀虫的案例。只要主教有心,甚至只需要一个严肃的警告,下面这条利益链至少会收敛大半。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

未回到协会,脑海里依然翻腾着关于旧城区那条灰色产业链的冰冷细节,以及但在地下室昏暗光线下的侧影。

是否该告诉非洛?这个念头反复撕扯着他。

一方面,非洛是他在此唯一能称之为“依靠”的存在,那份毫无保留的热忱和强大力量,若能借用,或许能让事情推进得更快,甚至直接以粗暴的方式撕裂那张网。但另一方面,正因非洛的热忱与直接,未更怕将他拖入那片充满算计、腐败和潜在暴力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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