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青年非但没觉得被冷落,反而觉得这不理不睬的样子有点意思。他凑近了些,热浪随着火苗的摇曳烘烤着未鬓角的空气。
“认识一下?我叫杰里,那边训练场常客。看你……挺特别的,交个朋友?终端联络码给一个?”
这种直接且带着点轻浮的索要方式让未微微蹙眉。他依旧没抬头,只是清晰而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给。”
干脆利落的拒绝,没有任何解释或委婉。杰里的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主动搭讪会被这么不留情面地回绝,尤其是在两个同伴面前。那点原本混杂着猎奇和征服的兴趣迅速被恼羞成怒取代。
“不给?”他声音提高了些,指尖的火苗“呼”地蹿高了一截,热浪更灼人,几乎要燎到未的睫毛,“装什么清高?一个人在这儿吃独食,端着这贵价冰淇淋……”他目光扫过未手中的杯子,试图找出点能攻击的地方,“不会是哪个‘好心人’赏的吧?看着也不像有多大本事的样子。”
未的左手无名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懒得再看对方一眼。
“哑巴了?还是耳朵聋了?”杰里逼近一步,火苗危险地在未眼前晃动,“老子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
就在未心底衡量着是继续无视这噪音,还是干脆用更直接的方式让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永远闭上时,一声清亮又带着毫不掩饰怒意的喝骂如同炸雷般从旁边响起。
“喂!垃圾车!”
非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下一秒,他已经一脚踩在杰里旁边的空椅背上,借力前倾,身体几乎横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食堂常见的、用来装饰甜点的泡沫喷枪。
“想喝汤是吧?请你们喝个够!”
“噗嗤——!!”
一大团蓬松的、焦糖色的奶油泡沫从喷枪口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糊了杰里满脸!黏腻冰凉的泡沫瞬间覆盖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灌进了他因惊愕和怒吼而张开的嘴里。
“咳!噗——!你他爹……!”杰里猝不及防,被糊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脸上的奶油,指尖那簇耀武扬威的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尴尬的青烟。他精心打理的红发被黏稠的奶油糊成一绺绺,狼狈地贴在额头和脸颊,滴滴答答的奶油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摊黏腻的污痕。那焦糖色的、令人不适的痕迹,在未的余光里,竟与他记忆深处某些更黑暗角落的污渍,产生了某种短暂而令人不快的重叠。
非洛稳稳落地,挡在未身前,将他和那三个不速之客彻底隔开。他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原本毛茸茸的尾巴因为愤怒而膨大炸毛,像一根充满威慑力的狼牙棒竖在身后。他晃了晃手里还在“滋滋”冒着残余气体的泡沫喷枪,枪口对准了另外两个已经完全吓呆的跟班,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警告:“还有谁想喝‘奶油浓汤’?嗯?管饱,管够!”
那两人脸色煞白,看看领头者杰里那副满脸奶油、咳嗽不止的狼狈相,再看看非洛那副明显不好惹、随时准备再来一发的架势,以及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高阶掠食变种族的危险气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慌忙上前,搀扶起还在“呸呸”吐着奶油沫子、眼睛都睁不开的杰里。
杰里好不容易扒开被糊住的眼睛,脸上红白交错,也不知是羞愤还是被奶油闷的。他气得浑身发抖,指向非洛和未的手指都在颤:“你……你们……给我等着!”
但这狠话在满脸奶油的衬托下显得毫无力度。在非洛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终究没敢再多说,被同伴半拖半拽地,灰溜溜地快步逃离了食堂,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甜腻得过分的奶油气息。
冲突爆发的快,结束的也快。食堂里其他人都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非洛哼了一声,把泡沫喷枪随手扔回旁边的餐车,转身看向未,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担忧取代:“你没事吧?那混蛋没烧着你吧?”
未摇了摇头,他其实根本没被碰到,除了最初那点热浪。他更在意的是……他这时才注意到,在他们桌旁不远处,不知何时安静地站着一个人。
Oral。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技术部工装,手里端着一个餐盘,盘子里是几块看起来颜色朴素、形状规整的合成食物,还有一杯清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框眼镜反射着食堂顶灯的冷光,仿佛只是路过。
但未清晰地看到,就在非洛喷出奶油、对方慌乱后退的时候,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气盾微光,曾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方,将可能飞溅过来的奶油泡沫和对方身上抖落的零星灰尘隔绝在外。而此刻,那空气盾早已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Oral推了推眼镜,端着餐盘,很自然地走过来,在未旁边的空位坐下,开始切割他盘子里那块看起来就很坚韧的食物。
未看着他,难得主动开口,带着真实的疑惑:“Oral?你……也来食堂吃饭?”
在他的认知里,Oral应该和他一样,靠着那些特制的、确保最低毒素的蛋白块或合成食物维生,最多在宿舍或工作室解决,怎么会出现在公共食堂?
Oral将一小块食物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咽下,才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直接:“一直摄入完全无味或风味高度单一的食物,长期来看,会增加罹患特定类型心理疾病的风险,比如味觉厌恶相关的进食障碍,或由感官剥夺诱发的抑郁倾向。定期接触安全范围内、具有差异化的风味刺激,对维持心理健康有益。”他顿了顿,补充道,“顺带一提,基于对多位穿越者身心适应案例的观察,我最近开始系统性地自学心理学了。目前进展到基础人格理论与压力应对章节。”
未:“……”
所以,他来食堂吃饭,是为了进行“安全范围内的风味刺激”,以预防心理疾病,并且这还跟他新研究的心理学有关?这很Oral。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非洛倒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心理学?Oral你学这个干嘛?难道你要改行当心理咨询师?”想象一下Oral用他那平板的语调进行“心理辅导”的场景,非洛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辅助性技能。”Oral言简意赅,“有助于更全面评估设备的运行状态与潜在故障征兆,并提供初步干预建议,或为专业介入提供数据支持。”他看了一眼未,“例如,在遭受针对性欺凌后,个体的应激反应模式、情绪调节策略选择,以及社会支持系统的有效性,都是值得观察的指标。”
他这话说得,又把未刚才的遭遇纳入了他的观察范畴,但未奇异地没有感到被冒犯。
非洛倒是被提醒了,立刻又对未说:“对了未,以后再有这种不长眼的垃圾找你麻烦,别客气,直接揍!打不过就喊我!或者……”他看了一眼Oral,“用通讯器紧急呼叫也行!咱们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了!”
他说着,又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啊!差点忘了,我去找的零食!”
他这才急匆匆地跑向餐饮部的取餐窗口。
桌边又只剩下未和Oral。未慢慢吃着已经半融化的冰淇淋,Oral则安静地、以一种近乎精确的效率进食着他的“风味刺激”餐。食堂里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谈话声和餐具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