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合后,佐藤商人已备好一辆马车,两个大木箱稳稳固定在车上,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另外还有两个小些的包袱放在一旁。
“就是这些了,有劳二位。”佐藤商人亲自将两个小包袱也放上车,拍了拍手。
狛治和太郎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车夫是个话不多的老汉,鞭子一扬,马车便“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出了镇子,路面渐渐变得不那么平整。冬日的田野空旷,人影渐渐稀少。路程过半,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不大的山林。
树木不算茂密,但隆冬时节枝叶凋零,更显枝干嶙峋,小路蜿蜒其中,光线顿时暗了不少。
车夫不自觉地把鞭子握紧了些,马的脚步也放慢了。佐藤商人坐在车辕另一边,神色有些紧张,不住地四下张望。
狛治和妓夫太郎却更加警觉。狛治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道路两旁的树丛和坡坎,步伐沉稳,气息均匀。
太郎的手虚按在腰间,那里缠着他的镰刀,虽然用布裹着看不出来,但随时可以抽出。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马的响鼻声,以及风吹过光秃树枝的呜咽。
忽然,太郎耳朵微微一动。几乎同时,狛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左侧的灌木丛后,传来极其细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小心。”狛治低声提醒,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车夫立刻勒住马,佐藤商人脸色有些发白。太郎已经悄无声息地侧移半步,挡在了驴车左前方。
灌木丛“哗啦”一阵乱响,跳出三个人来。穿着破旧,脸上蒙着脏兮兮的布巾,手里拿着棍棒和柴刀,眼神里尽是凶狠。
年初二就出来劫道,多半是赌输了钱或走投无路的浪人。
“把…把值钱的留下!”为首的一个壮着胆子喊道,声音却有点发虚。
狛治上前一步,挡在车夫和商人前面:“道上的朋友,新年刚过,求个吉利。这车货物是送人的年礼,不值几个钱,行个方便如何?”
“少废话!留下东西!”另一个劫匪挥舞着柴刀,色厉内荏。
话音未落,妓夫太郎动了。
他并非直线冲向敌人,而是划出一道短暂的、难以预判的折线,眨眼间便贴近了左侧那个挥棍的劫匪。
包裹着布的镰刀甚至没有完全抽出,只用带着布套的刀柄前端,迅捷地点在那人持棍的手腕内侧。
“啊呀!”那人痛呼一声,手腕酸麻,木棍脱手。妓夫太郎顺势一勾脚踝,那人便踉跄着向前扑倒。
几乎在妓夫太郎动作的同时,狛治也动了。面对挥来的柴刀,他不退不避,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拧,右手手刀迅疾地劈在对方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瘫倒。
第三个劫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钻。狛治脚尖一挑,地上那根掉落的木棍飞起,精准地砸在那人腿弯。那人“扑通”跪倒,被赶上的妓夫太郎用布裹的镰刀柄抵住了后心。
从劫匪现身到三人倒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佐藤商人和车夫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尘埃落定,才长长松了口气,背上已是一层冷汗。
“多…多谢二位!真是…真是好身手!”佐藤商人连连擦汗,心有余悸。
狛治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三人,只是被打晕或制住,并无大碍。他示意妓夫太郎放开那个跪着的。那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也是没法子,欠了赌债…”
“滚。”狛治只说了一个字,眼神冰冷。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来,拖起两个昏迷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钻进了林子深处。
“走吧。”狛治像是没事人一样,对车夫点点头。
驴车重新上路,很快穿出了那片不大的山林。后半程一路平安,午后不久,便抵达了邻村的中村老爷府上。
交接很顺利。中村老爷对货物按时送达十分满意,正值新年,还额外给了些酒钱作为赏赐。佐藤商人结清了说好的报酬,又额外多给了一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拒绝了佐藤商人留饭的邀请,狛治和妓夫太郎立刻踏上了返程。冬日天短,他们得抓紧时间。
而此刻的道场,午后阳光正好。
琴夫人带着顺一来了,还提着一个装着针线、碎布的小篮子。庆藏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屋。
恋雪已经收起了写字的纸笔,小梅面前那些“墨宝”也被仔细地收拢在一旁。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却是她新年“開筆”的珍贵纪念。
“琴夫人,真是麻烦您了,新年还让您跑一趟。”庆藏不好意思地说。
“您太客气了,庆藏师父。”琴夫人温婉地笑着,“能来道场坐坐,看看孩子们,我心里也高兴。顺一,去跟庆藏师父练练吧,你不是说有几个地方还想请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