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变故也是突然而至的,时长时短的哨声由远及近,狐影急掠而来,须臾夺走数妖性命,就连息尘的反应也有一瞬的迟缓。
巨蛇法相狂躁胡扫,息尘摇头皱眉,直如受到什么神魂攻击。
地上本被绑缚的雪漪落到了雪仙的手中,脖颈诡异扭着,青筋爆出,一条不属于她的尾巴穿过她的腹部,雪仙卷着挣扎的雪漪亲昵道:“姐姐,还是你的身体与我最契合。”
“日后,就借给妹妹用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只见雪漪头垂了下去,又很快地重新活了过来,咯吱活动中,脸上全然换了一副神情。
她身上流着血,眼神却是看向了玉扶,雪仙早已发现,主人赐下的骨哨似乎只能短暂影响少主,或许还不如这兔妖来的作用大,几乎没有停歇地,五爪冲向息尘。
却在将将接近一瞬偏向了玉扶,脑中唯一个念头,带走兔妖,不愁挟制不住硬骨头。
她观察得很准,这个不滥杀的少主,与先前一味追杀她时的少主不太相同,她有七成的把握不丢掉性命。
骨哨再响,她几乎就要抓住了息尘那一刹的被动带走兔妖了,然而,结果却是她不可置信地垂头,望见了自胸口处消散的灵元。
玉扶也瞧见了,息尘松开她的那只手,竟穿过了狐妖的胸——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坠成线落下,而息尘还在无比冷静地查看狐妖最后的记忆。
淡色唇瓣极清极冷地吐字:“凡域,皇城。”
玉扶不懂这几字的含义,只能见到狐妖已经死透,还有息尘在某一瞬,似乎不太像他,但也绝不是阿裴出现,而是犹如本该纤尘不染的神祇,一刹沾染杀性的震撼。
圣洁染血,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身臣服。
玉扶从没见过这样的息尘,心跳砰砰,一时竟难以区分到底是惧还是欢喜。
息尘也瞧着手心的鲜红怔然,他不是不曾杀过妖,可这样直接粗暴地见血,却是头一遭,那刻,惊奇地,他有了强烈的情绪,恼、怒、恨还有一点的喜,再才是归于平静。
不排除有骨哨的影响,他能感受出其内有一滴他的血,就连那满是怨煞的骨身,也与他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他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原因。
是他,一直在改变。
骨哨浮入他掌心,化为一堆齑粉落下,一只透色漾着水的小兔落在他手心,水兔子滚圆,口中不断噗噗出水,最后啪嗒一下,化为一滩,彻底洗去他手中污渍。
玉扶掐着法决的手还不曾放下,脸蛋都在为了一个小法术在憋力,显见的,今日的消耗对她而言有多大。
他不再纠结改变不改变,他的改变或从离开佛宗那一日就是注定的,清浅克制一笑,与玉扶道:“阿扶,我们离开。”
妖神古墟阵门已开,走过仍受困诸妖,息尘神性垂眼:“此禅言还会困你们一刻。”
说罢,走出阵门,法相巨蛇紧随其后,它的体型实在过于庞大,挤动中,阵门震荡,法器嗡嗡作响,最后,彻底挤毁阵门。
但阵门并非就此关闭,而是以此为点,不断扩大,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再无妖神古墟与妖域的界限区分。
圣山的雨会歇,学宫的火会灭,古老的魂念真正地消散天地,来日,这里或会迁入新的妖,生出新的灵植,再诞出奇特功效的灵泉。
*
息尘以法相带玉扶离开足有上千里,才倏然跌落。
再强大的妖都有弱点,何况还是从佛修转半妖的息尘。
将时间压缩到极致的蜕皮,连恢复期都跳过的爆发,固然强悍无比,但后继的无力来的也同等强烈。
他缩得好小,新的皮肤每一片蛇鳞都鲜艳漂亮,湛湛地泛着光泽,然,当玉扶视线移至尾尖的时候顿住了,那一处明显的旧皮,犹如一圈缩紧的皮筋,破坏整体的美感,将尾端锢出了痕迹。
息尘注意到玉扶视线,尾尖摆了摆:“无妨的。”
玉扶不高兴地呼气,反驳教训:“才不是无妨,尾巴很重要的!”
“我山里就有一条小蛇蜕皮的时候尾巴尖卡皮,后来它的尾巴就停止了生长。”
“之后的每次蜕皮,尾巴的旧皮就一层叠一层,最后彻底失去了那一部分尾巴。”
当蛇不久的息尘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信息,他呆呆地听玉扶教训,豆豆眼中满是少女鲜活的模样,直到她说完才开口:“阿扶的住处,原来有很多小蛇吗?”
玉扶:“当然不是。”
她才不喜欢蛇呢,她的洞府周围经她霸道清理过,她不喜欢的兽类根本不能靠近,是她放出的魂体小兔给她听来的消息。
山里其实一点也不无聊,她听得懂没开智的兽类谈话,也能感到山木的不同情绪,诸如,松鼠会嫌弃山树结的果子梆硬,一些山树有骂松鼠没良心的,也有抱怨松鼠将它们树皮磨坏了的;还有野猪翘笋,差点将竹林的全家端了的……
种种八卦官司都是她听来的,一条失了尾巴的小蛇这样的新鲜事,就更逃不过她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