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扶情绪莫名地低落,似乎不用去亲眼验证,就已经触到了那份不同。
她有一瞬的退却,想:如果不去看,是不是能一直记得那只属于她的半妖模样?
很快,她将这种想法甩出脑中,双眼紧紧盯着阁楼之下,她必须确认。
蛛娘同此处阁楼的主人闲话完,也来到窗处倚着,望一眼楼下,又看一眼强迫着盯着某一处的玉扶:“妖都还没入城,你这样盯着有什么用?”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不是你之前的认识的那个大妖了。”
“那些跑来的人族修士可没少说他是被夺舍了。”
对夺舍之说,蛛娘嗤之以鼻,从她遇到玉扶与蛇妖开始,就没见过那位有人修的样,更别说是佛修的迹象了,即便是到如今,她也不过是认为,是从妖神古墟抢得了传承,才发生了改变。
其中,最不划算的改变,大概就是大妖根本不记得有过对她这等小妖的承诺。
或者该说,那妖的眼里已经见不到半分正常的情绪,只有狂躁的厌倦,还有多看一眼,就要死于他手中的冷酷。
蛛娘不再回想她作死一般求来的那次会面,颇有些可怜玉扶地看她:“他若真不认识你了,你要如何?”
玉扶抿着唇,眼睛没有动,她不相信息尘会忘了她,他分明与她保证过的,可是,与被夺舍相比,她宁愿是忘了。
“那就让他想起来。”
死心眼的兔子,蛛娘突然觉得有些佩服玉扶了,有这韧性,难怪修为还那样低的时候,就能跟在与她一点也不符的大妖身边。
她转了转眼,又开始打探:“你与那位在妖神古墟得到的是什么传承?”
“你怎会与他分开了?”
玉扶终于舍得分了一点余光给蛛娘,不用想也知道,蛛娘又是将半妖能成为妖王归功于了妖神古墟的传承,她怀疑,蛛娘还留在妖王城,说不定就是为了给鹰族打探消息。
“与妖神古墟无关。”
玉扶模糊地回答一句,余光很快回到原处,双耳也倏地一动,有动静从远处传来,大群的妖在归来。
城门大开,风都变了气味,不同种族的妖群集成了不规整但莫名和谐的队列,身上散出的妖息皆还带着刺人感官的血味,即便是城中没有参与到战役中的妖,都能在他们经过的一瞬,感受到战意,或多或少地被激起妖性。
一时间,妖王城内的妖众皆变得既安静又兴奋,目光同时注视向同一方位。
妖王的车辇极具存在感地出现,俘虏而来的狼妖族化为原型套上兽锁在前方拉动。
那车架漆金黑毂,华盖煊赫鲜妍,玉扶一眼便可见华盖下的年轻男子,他手搭座沿,俊得有些阴翳,颊侧妖纹直延入颈往下。
轻微的啪嗒声,玉扶目光很快移向他垂落的一臂,有血缓缓地顺着他的手背蜿蜒指缝滴落。
声音太过微小,若不是玉扶全部的注意都在他身上或许都留意不到,是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顺着那处往上,蓦地与黑漆漆的眼珠子对上,达不到眼底的黑,玉扶一瞬像是要被吸进去一般生出寒意,瑟得向后退了一步,方才定了心神。
然再自上望下,队列往后的乌鸦鸦妖群完全地遮挡了她的视线,只能瞧见一小片背影,一派肆意无畏的姿态。
“如何,那还是你的情郎吗?”蛛娘自后拍了玉扶一下。
玉扶懵懵然地没有回神,在回想那极短的一瞬对视,她可以肯定,那并非是裴琅。
她与裴琅交过手,裴琅见过她,而她也见过裴琅在初掌控妖躯时的容态,或许还不熟练,可无论是举动还是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恶心极了的狂喜,绝不是这样的冷静,也绝不会这样轻飘飘一眼放过知道他底细的自己。
那样自然,那样对受伤妖躯随意处之的态度,绝不可能是对妖躯偏执到狂热的裴琅。
阿裴和息尘没有被夺舍!
玉扶欣喜,慢半拍地与蛛娘重重肯定:“是他!”
不知为何,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冒出,她一边擦拭一边继续:“没有被夺舍,都是乱传。”
“我就知道两个打一个怎么可能被夺舍。”
她哭得稀里哗啦,又开心又骄傲,可说的话实在费解,蛛娘嫌弃地扯出一条帕子给她代替袖子:“所以呢?还不是不记得你。”
玉扶抽泣凝固,不可否认,那一眼的陌生完全就不是整日强调“你是我的小兔”的大妖,也不是保证不会忘的息尘,她好像真的不被记得了。
信誓旦旦的“让他想起来”在事实面前,更多涌出来的沮丧,还有生气,她是什么不值得记住的妖吗?
为什么就偏容易忘了她?
玉扶气得呼气。
蛛娘似觉得激怒玉扶很有趣,刺激她地问:“好了,见了这一面够死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