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荔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之间的拉扯,全程沉默。
初秋的初晨,岸边蒲苇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打湿了她的裙角,微风将她鬓边的发丝吹乱,她身着一身素衣,安静美丽,宛若神女。
丹樱道谢完牧临之,转过身,看向白荔。
两人的目光交融,彼此看着彼此,相顾无言。
丹樱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美人窈窕盈盈地立在曦光中,好似之前所有的磋磨都没有发生过。
她还是她,像生命一样火红的她,无论遇到什么,都永远鲜妍明媚。
白荔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向前一步。
丹樱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阿荔……”丹樱看着她,“我要走了。”
只一句话,白荔的眼睛渐渐湿了。
她看着丹樱,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照顾自己。”丹樱握着她的手,“你和牧公子对我的恩情,我可能永远也报答不了。”
白荔摇了摇头,“姐姐,从今往后好好地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欣慰。”
“姐姐,你想好了,真的要跟他走吗?”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墨末,发现墨末不知何时结束了与牧临之的对话,正在不远处看着丹樱,不打扰她们两人的对话,目光温柔专注。
白荔怔了怔,对墨末与往昔相去甚远的形象再次吃惊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姐姐,墨末他对你真的好吗?何况他还……”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她想说,何况他还断了一条腿,如何能在这乱世中保护的了你?
“阿荔,我知道你的担忧。”丹樱道,“他曾经对我们两人有过算计,并不是完人,我知。但在我在郡公府受尽冷遇的时候,若非他的陪伴,我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人都会变的,他不再是曾经的墨末,我也不再是以前的丹樱,我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姐姐,"白荔凑近丹樱,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事到如今,你该明白男人都是不可信的,李皋曾经对你甜言蜜语,不是一样负了你吗?你无依无靠,若是跟了他,你能保证墨末他日后不会变得如此吗?“
“你放心。“丹樱道,”他以前是个怎样的人,我不是心里没数,我会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永远对人保留一分戒心。”
“阿荔,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与其待在你的身边,我宁愿跟他出去闯一闯,我已经欠你太多,我知你性子高傲,怎能忍心看你为了我卑躬屈膝?你放心,从郡公府出来后,我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我想好了,跟他一道去长安,在那里学一门手艺,开个铺子赚点钱,这一路山高水远,他一个男子跟我同行,我也更安全一些,何况,他如今一个没人要的瘸子,比起我需要他,倒是他更需要我。”
“长安,那是你的故乡,不是吗?”丹樱笑道,“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们还会在那里相见。”
白荔听完这一套措辞,心才慢慢放下去一些,她久久地看着丹樱,将她的模样深深记在脑海,转头又看了一眼墨末。
如今的墨末,失去了一条健康的腿,褪去了清俊的细皮嫩肉,被一系列风霜折磨的有些沧桑黯然,但是意外的,这样的墨末,令白荔觉得顺眼了很多。
白荔走进他,咬了咬唇,深深地看向他,恳求道,“求你,好好保护姐姐。”
墨末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船夫拉着二人远去,她还站在岸边,久久地看着水面上消失的方向。
“姐姐,别哭了。”
长微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白荔摸了摸脸颊,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长安。
她们,还有相见的那一天吗?。
回去的路上,白荔呆呆地坐在马车里。
马车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动了起来。
锦帘被人掀起,是牧临之上了马车。
白荔垂下眼睫,默默攥紧手指。
虽然这几日因为柳思琼的加入,两人见面的机会多了许多,氛围缓和欢畅,可是只有他们彼此才清楚,两人之间,仍旧疏远着。
白荔垂着眼,没有看他,此时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但是余光中的她知道,牧临之自从上了马车,到掀袍落座,全程都在一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