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昀也生了孩子,两男一女,都在老家。倘若孩子失踪,她会找寻,找不到不会坚持。人各有命,孩子离开她,意味着孩子跟她没有多少缘分。
她不懂,周琼文为何那样在意丢失的孩子,为何不肯生第二个。
也许是周琼文太温和,气质太让人安心,她问了出来。
周琼文说:“我生孩子前没吃过苦,生孩子要了我的半条命,我是不喜欢孩子的。可我抱着她,看到她长得那么可爱,是我拼命生下的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她是我来之不易的珍宝,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她。”
宋昀抱孩子时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她只会觉得孩子是生下来折磨她的,恨不得孩子立刻长大成人,立刻变得孝顺有出息,让她被所有人羡慕。
她的娘和爹看她,大概跟她看孩子的心情差不多,不会将她视作珍宝。
宋昀想知道,宋昀又问:“你的娘,你的爹,他们也很疼爱你吗?”
周琼文说没有,但她提起娘和爹,语气里没什么敬重,轻松得近乎调侃,宋昀想象不出她跟家人是怎样的一种相处方式。
晚辈可以和长辈开玩笑吗?
也许可以,只是她从来没见过。
天下太大了,太多她没见过的东西了。
聊着聊着,宋昀开始羡慕周琼文的人生,娘疼着,爹宠着,没有兄弟姐妹,成亲都是招的上门女婿,想出门随时能出,想接手家业也能得到母亲的鼓励和父亲的引导。
她为什么不是周琼文?
她为什么没有出生在周琼文家里?
灯光里,宋昀注视着周琼文,想变成鬼魂依附在她身上,窥视她传奇的人生。
从娘娘庙回来,日子依旧平淡,生活没滋没味。
宋昀想寻找新的乐趣打发无聊时光,书却看不下去了。
她去娘娘庙找周琼文聊天解闷,对方没空搭理她。恍惚之间,宋昀感觉她就像一个被玩了一次便失去宠爱的玩具,试图做点什么引来关注,又认为这样的想法幼稚得离谱,简直无理取闹。
周琼文不是她的谁,只是个有点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她为什么想要周琼文的关注?
真是吃饱撑的。
纠结中,宋昀忽然收到娘娘的邀请。
去学堂教书育人吗?
她,一个女子,教书育人?
没干过这样的事,宋昀不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知县丈夫知道后非常高兴,仿佛她得到娘娘的青睐等于他得到青睐。
她不悦地想,他怎么还没被老虎吃掉呢?怎么还没被吃掉!快点被吃掉啊!被吃掉被吃掉被吃掉!
念头在脑海里不断跳动,宋昀怀疑自己有点疯了。
她一脸平静地离开家,带着简单的行李去到神山学堂做老师,如同踏入另一片天地。
这里没有男子,一个也没有,就连烦人的蚊子都是母的。
宋昀看到别的老师在院子里晾晒衣服,定睛一看,那是贴身穿的衣裤,裤子上还染着经血。
对方却神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贴身衣裤被看到是一件尴尬的事,说血迹洗不掉,反正穿在衣服里面没人看到,将就将就得了。
于是宋昀也不觉得尴尬了。
做女人,谁没几件染过经血的衣服?
有钱的洗不干净就扔,没钱的洗不干净照样穿,顶多找个隐蔽的地方晾晒。
不过,这位正在经期的老师邀请宋昀去娘娘庙上香,再次惊到宋昀。
她讶然询问:“经期也能进庙?”
对方也吃了一惊:“不能吗?”
宋昀说:“在我家乡不能,在这里不知道。”
对方思索:“娘娘肯定知晓女子有经期,神巫和庙祝都是女子,总不至于不许我进去拜神吧?嘿,能不能,去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