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的船在江州码头靠岸时,是个阴沉的午后。
谢青梧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这座城。城墙高耸,青砖垒得严实,城楼上插着旗,在风里猎猎地响。码头比青石渡还大,船挤着船,人挨着人,喧哗声混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赵五走过来,拍拍她肩膀:“谢兄弟,到了。这江州城热闹吧?”
谢青梧点点头:“多谢赵大哥一路照顾。”
“客气啥。”赵五咧嘴笑,“你以后要是再来江州,还到这儿找我。漕帮的船,随时给你留着位置。”
两人道了别。谢青梧背起包袱,下了船。
码头上人潮汹涌。脚夫扛着货喊着号子,商贩蹲在路边吆喝,还有戴红帽的税吏挨个查船,声音粗得很。她顺着人流往前走,眼睛却在观察。
城门口排着队,守城的兵卒挨个查路引,查得仔细。轮到谢青梧时,她递上路引,兵卒扫了一眼:“哪来的?干什么的?”
“京城来的,寻亲。”
兵卒又打量她几眼,见她穿着普通,像个穷书生,摆摆手:“进去吧。”
进了城,喧哗声更大了。
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粮行,茶楼,酒肆,一家挨一家。幌子高高挂着,有些写着“王记”,有些写着“王家商号”,隔几家就能看见。
谢青梧放慢脚步,边走边看。
确实繁华。街上行人衣着光鲜,车马装饰讲究,连路边卖糖人的摊子都比别处大些。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茶楼里坐着几个客人,正低声说话。谢青梧装作看招牌,侧耳听了几句。
“……昨晚又抓了两个,说是私贩盐……”
“……王家三爷一句话的事……”
“……小声点,隔墙有耳……”
话音很快低下去,那几人埋头喝茶,不再言语。
谢青梧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粮行,门口挂着“王记粮行”的匾额,鎏金大字,亮得晃眼。几个伙计正在卸粮,麻袋堆得老高。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眼睛却盯着街上来往的人。
谢青梧经过时,那管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她不动声色,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窄些,安静些。两边是普通民宅,门都关着,偶尔有妇人探头出来看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谢青梧按着云知意给的地址找。
永昌街,城西。她问了两个路人,一个摇头说不清楚,另一个指了方向就匆匆走了,像怕惹事。
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找到永昌街。
这是条老街道,石板路磨得光滑,两旁多是些老铺子。第三家铺子,是家绸缎庄,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何记绸缎”,字迹有些褪色。
谢青梧在门口站了站,掀帘进去。
铺子里光线暗,柜台上摆着几匹布,颜色都素。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低头打算盘,听见声音抬起头。
“客官要看什么布?”
谢青梧看着他,缓缓开口:“林家旧缎可还有?”
掌柜的手一顿,算盘珠子啪地响了一声。他抬起眼,仔细看了看谢青梧,才低声答:“只剩一匹藏蓝色。”
暗号对上了。
掌柜的神色恭敬起来,从柜台后走出来:“公子请里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