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怜巴巴道:“不想让父亲和哥哥们为难。”
萧停云见她楚楚可怜,垂着脑袋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软,含笑道:“芙儿何时这么懂事了?”
确实是如此,若是萧家执意不与梁家结亲,便免不了得罪梁家,在道义上说不过去。
现在这样的境地,就成了梁家理亏了。
“哥哥,以后别再给我说亲了,我就想留在府里,难道萧府养不了我一辈子?”玉芙说,“陪着你和爹多好啊,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这不快过年了嘛,前几日我还想去温泉庄子住一段时日呢,到时候咱们去啊。还有快过年了,我还想买两匹新料子,给你和二哥三哥都做件新袍子穿,过年的时候咱们四个穿一样的,就像往年一样,你说好不好?”
萧停云笑的温文,神态慵懒,修长的手支颐凭栏处,漫不经心地应着,看妹妹喋喋不休的两片唇,她无论说什么,他都只想应个“好”字。
“那个莺娘,也是可怜,她才比我大一岁,就为那梁鹤行堕下两个胎儿。多亏哥哥人脉广,在她老家那边也有富户能给与她庇护,想来不会有人再欺负她了,还有她的身契,她走时我嘱咐她千万要收好,可她神色恹恹,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夜已深了,青湖的薄冰化了,潺潺的流水声叠溪好几层而下,让人听得愈发困顿,玉芙打了个哈欠,“总之,此事了了,我也就放心了……”
萧停云起身踱步到妹妹身边,俯身一把揽住她的腿弯将她横抱起,低低道:“一切都交给哥哥,放心吧。带你回去睡觉。”
*
辗转一夜,到了清晨,玉芙起的很早,兴许是了却了心头大事,颇有种神清气爽的痛快。
披了袍子在府中闲散散步,路过青湖的时候,郎朗的读书声传来。
循声望去,学堂半掩的帷幔中,隐约可见临窗而坐的少年。
那个男孩子,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玉芙仔细回想,这位后来铁血手腕治下的覆面权臣,好像是从年轻时就很好看了。
只不过因为未知的原因覆面,才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前世她与他在这偌大的萧府里若非刻意约见,是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便是她翻墙出去同梁鹤行去看戏,却不小心被他发现了。
那时她先是一愣,而后对他笑了笑,好像还说了什么……
玉芙垂眸,拧眉苦想自己前世与萧檀屈指可数的对话。
好像,好像是夸过他好看来着。
那时他站在雨幕中,一袭水洗的发白的青衫,冷白的面容被细密的雨水洗的清晰而英俊,她一抬眸就撞上他寒潭似冰冷淡漠的眼眸。
正犹疑该如何遮掩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忍不住唤他转过身来,还夸他多日不见姿容更盛了。
原来,她在前世就夸过他好看啊。
殊不知,这一句随口的夸赞,成为后来的萧檀在每一个暗夜里反复回味的东西,亦成为了他毁去自己容颜的契机。
她莹莹发光的娇靥,直勾勾的眼波,都清晰地镌刻在了他的心头,一直到死都没有半分褪色。
紫朱瞥见小姐神色不对,又出现那种幽幽的、深沉的模样,柔声问道:“小姐,想什么呢?”
玉芙从学堂飘拂的帷幔遮挡上移开目光,“无事。”
她真的只与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吗?
逢年过节的时候,中秋的团圆宴,春日里的雅集,夏日里的诗会,这种阖府欢愉的筵席,好像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可是她总觉得有些千头万绪没有被抓住,没有被找到。
在烟火遍布的除夕夜空下,在举杯邀明月之时酒酣正浓后,在粼粼水波荡漾之处,还有她为诗会点灯熬油的静谧夜晚,好像在她未曾注意过的地方,总有那么一个缄默倔强的人影在她左右……
罢了,想的再多,也只是疑心生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