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耀溪笑了,但心里有点失落。原来自己的“叛逆”这么廉价。
“月影:但你知道吗?我最佩服的‘叛逆’,恰恰是这种小事。因为大事容易——轰轰烈烈,有观众,有戏剧性。但小事的叛逆需要每天坚持,没人鼓掌,只有你自己知道。比如每天少吃一块巧克力,每天多说一句‘不’,每天……允许自己哭一次。”
薛耀溪盯着这段话。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
“溪流:我今天哭了。在公园长椅上。”
“月影:为什么?”
“溪流: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累。装得很累。”
“月影:那就别装了。至少在我面前。”
薛耀溪靠在椅子上,宿舍的灯光昏暗,泡面碗已经空了,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打字:“月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真实的。”
“月影:问。但我不保证真实回答。”
“溪流:你快乐吗?”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整整一分钟。长到薛耀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
“月影:有时候。当我喝到好酒的时候,当我看到美丽风景的时候,当我遇到有趣的人的时候——比如你。但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清醒地活着。快乐是甜点,不是主食。”
“溪流:那主食是什么?”
“月影:责任。谎言。还有……记忆。”
薛耀溪不太懂,但他感觉到这话里的重量。像她手中的红酒,看起来很轻,实际上装满了时间的沉淀。
“溪流:我希望你快乐。”
“月影:(发送一个摸头的表情)小狼狗,你太甜了。但谢谢。现在轮到我问你:你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薛耀溪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是父亲期望的医生。不是社会定义的精英。也许……就是一个可以自由选择今晚吃泡面还是吃大餐的人。一个可以说“不”而不用道歉的人。一个可以哭而不用觉得羞耻的人。
他打字:“我想成为……不后悔的人。”
“月影:那是最高难度的人生模式。因为后悔不是做错事,而是‘如果当初’。”
“溪流:那怎么办?”
“月影:在做选择的时候,就假设自己会后悔。然后问:即使后悔,我还会这么做吗?如果答案是‘会’,那就做。至少后悔的时候,你能说‘我活该’。”
薛耀溪笑了。这逻辑很扭曲,但很有说服力。
“溪流:那你后悔过吗?”
“月影: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多喝一杯,后悔说了某句话,后悔没吻某个人。但我也庆幸——庆幸没喝醉到失态,庆幸有些话没说出口,庆幸没吻错人。后悔和庆幸是一对双胞胎,你永远分不清哪个先出生。”
深夜十一点,何念曦回来了,路过他房间,
“今晚尹教官请客你没去?”室友看到他桌上的泡面桶,“他点名了,我说你有你的私人活动——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谢谢。”薛耀溪真诚地说。
“没事,”室友脱掉外套,“不过你下次缺席,至少去图书馆装装样子。他不傻,到底也是从学生过来的,他懂。但面子要给。”薛耀溪点头。这就是医学院的潜规则:教官请客你可以不去,但撒谎要有技术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