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忍不住了,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黑色的衣服面料看不清血渍。
“我疯了?江眠,刚跟你交代的镜头呢?我要拍萧霓裳特写用!”
江眠愣了一下,特写?她明明记得……“在主机位那里,而且这个机位我记得是拍全景的啊……”
“你就不知道多拿个备用的?万一我这里要补拍呢?”张兴语气很冲。
江眠站起来,沉默地看着张兴。她不笑的时候那对中间断掉的眉自带一股压迫感,额角的血给她不算凌厉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气势。
张兴的脸色阴沉可怕,眼睛像是要把江眠生吞活剥一样狠戾,见江眠不说话,她更瞪大了眼睛。
“怎么?还不去做!”
江眠眯了眯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去器材箱里拿了。
张兴却不接:“擦干净了吗?到时候画面有黑点,你赔得起?”
江眠继续沉默地抽出镜头布,仔细擦拭本已洁净的镜片。
她知道张兴在故意刁难她。
而且在极其不理智地、掺杂了个人情绪地刁难她。
“各就各位!”执行导演的声音传来。
张兴回到自己掌机的位置,转过身对江眠说:“你今天负责B机跟焦,雨中对话那段,我要萧霓裳眼睛的特写——眼神变化要跟住,跟丢了你知道后果。”
这是几乎不可能一次完成的任务。雨中跟焦本来就困难,还要在暴雨中捕捉眼睛里的细微变化。
江眠却握紧手里的跟焦器和监视器。
“好。”
暴雨倾盆而下,五台雨车同时工作,人造雨幕比真正的暴雨还要密集。
段语行身披玄色袞冕,在一片枯萎的荷塘边缘长身而立,雨水打湿了她的脸。
这是魏相在朝堂上公然反对萧霓裳诏谕后的情景,帝王拂袖而去,天降大雨,冲刷着她年少却只能处处受限,把江山拱手让人的苦闷。
魏漪走来,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深紫色朝服华丽大气,即便被雨淋透,步伐却依旧沉稳。
两人隔着滂沱大雨对视。
“cut!魏漪,眼神不对!过来!萧霓裳也过来!”梁纶美又一次果断喊停。
这个情景已经重演了十七次,前十六次,梁纶美都以“眼神不够”“情绪不对”这种理由喊了ng。
ng了那么多次,偏偏就没有江眠的问题,她愣是一次都没跟丢,张兴愈发烦躁。
而因为表演的多次ng是可以接受的,这正是导演对作品精益求精的体现。
“魏漪,跟你讲戏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回事?”梁纶美有些不悦,语调冷冽道。
叶星泫披着毛巾,化妆师在一旁往她脸上补妆。
“抱歉,雨太大,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看不见对方的反应,就接不住戏。
叶星泫稍微怔了一下,但迅速反应了过来。梁纶美的反差不可谓不大,和在床上判若两人。
梁纶美看了她两秒:“你没拍过雨戏?”
叶星泫:“拍过,雨没那么大。”
梁纶美沉吟两秒,忽然对段语行说:“你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