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什么帮忙吗?”殷璜问得直接,“我在清流文官中尚有几分薄面,或可替你联络几位西北出身、熟知民情的正直官员,为你提供些当地实情。”
这倒是意外之助。般澈正色道:“若能如此,感激不尽。当地实情,比任何图纸计划都重要。”
殷璜点点头,没再多说,留下几句珍重的话,便起身离去。走到院门,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忙碌的众人和伏案疾书的般澈。
这个九弟,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三日后,晨光熹微。
一支不起眼的队伍从格物院出发,出京城北门。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十余辆装载物资的骡车,和几十名骑马或步行的人员。
除了般澈和他的核心团队,还有十余名从京西大营和大同曹斌处调来的匠户、老兵,个个精悍寡言。
队伍最后,跟着一队二十人的禁军护卫,是皇帝亲自指派的,既为保护,也为监视。
城门外,竟也有人来送。
郭振老将军派了家将,送来几把精制的防身短刃和一句口信:“小子,别死在外头,老子还等你回来喝酒!”
曹斌的快马也到了,除了几句叮嘱,还附了一份鄞州县及周边地形、水源、民风的简要说明,显然是下了功夫搜集的。
甚至户部钱谦益,也派人偷偷塞来一张条子,上面是几个西北钱庄的联络方式和一句:“若应急,可凭此印信支取少量银钱,速还即可。”
般澈一一谢过,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向着西北,缓缓而行。
就在般澈离开京城的同一天,另一场风暴在帝都悄然掀起。
开局的见血只是前戏。
景和帝没有因为儿子去了西北就停下整顿吏治的手。相反,这场大戏,借着“预备西北大灾”的名头,清理的步伐更快、更狠了。
都察院和六科廊组成的联合巡查组,拿到了皇帝特许的“先斩后奏”之权,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插几个素有“钱粮黑洞”之称的肥缺衙门。
先撞上刀口的,是漕运衙门下属的一个分司。
巡查组突然闯入,封存账册,控制主管官吏。账目一查,漏洞百出。去年拨付的疏浚河道银两,账面用了十万两,实际走访河道,工程量不足三成。剩下的银子,层层分润,从分司主事到下面书吏,人人有份。
人证物证确凿,巡查组连夜呈报。
皇帝朱笔只批了一个字:“斩。”
三日后,菜市口。
分司主事及两名贪墨最巨的副手被押赴刑场。监斩官当众宣读罪状:“……蛀蚀国帑,贻误河工,天灾将至,犹自中饱私囊,实属罪大恶极!”
铡刀落下,血溅三尺。
围观百姓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嗡嗡议论。
“该杀!”
“贪官!就知道捞钱!”
“听说九皇子去西北救急了,这帮人还在贪!”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官场。漕运衙门上下震动,其余相关官吏吓得魂不附体,有主动吐赃的,有连夜逃窜的,也有试图找关系抹平的。
但皇帝这次铁了心。巡查组马不停蹄,顺着线索,又挖出了工部物料库一个勾结商人、以次充好的团伙,涉及一批预备运往西北的赈灾建材。
同样,查实即斩。主犯两人,从犯四人,血染刑场。
短短十天,连杀三批,十余人头落地。
血淋淋的人头,比任何圣旨公文都更有威慑力。朝堂风气为之一肃。以往推诿扯皮的,现在动作快了;以往账目模糊的,现在记得仔细了;以往伸手捞钱的,现在至少暂时把手缩了回去。
皇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西北那边,儿子在用“疏导安顿”的柔术破局;京城这里,他必须用“雷霆肃杀”的刚腕清道。
一柔一刚,都是为了在那预言的大灾真正降临前,抢出一线生机。
杀戮的消息,也通过快马,传向了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