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看土挖沟的,跟这位沈先生。”
“力气大能抬石的,到这边。”
“妇孺负责搬运小石、递送工具、烧水做饭。”
“每十人一队,选一临时队长,负责领工具、记出工。”
“每日收工,凭队长条子,到这里领当日工分牌,凭牌明日换口粮。”
规矩简单明了。工具是改进过的铁锹、镐头,虽然还是简陋,但比百姓自家的顺手。赵匠人和几个老兵穿梭在人群中,指导如何更省力地使用。
开工第一天,效率不高,混乱不少。但到了下午,秩序慢慢建立起来。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干完活,真的能领到代表口粮的竹牌。
傍晚,收工。民夫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聚到临时搭建的工分登记处。李九章和小德子等人,对照着各队长的条子,飞快地计算、发放刻有不同记号的竹牌。旁边,大锅里熬着稠粥,蒸着馍,香气飘散。
当第一个民夫捧着热粥和杂面馍,蹲在地上狼吞虎咽时,更多的人眼眶红了。
这不是施舍,这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
希望,就像干裂土地里冒出的第一点绿芽,艰难却顽强地钻了出来。
消息在鄞州县飞快传开。更多的村庄,更多的闲散劳力,甚至是附近州县听到风声的流民,开始向李家庄、张家沟汇聚。
压力,也随之而来。
人多了,粮食消耗剧增。十五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购买粮食、工具、支付必要开销,如流水般花出去。李九章的账本记得密密麻麻,眉头越锁越紧。
更麻烦的是,人员庞杂,难免混进偷奸耍滑、甚至意图滋事之徒。工地秩序,粮食物资看守,都成了问题。
就在工程进行到第十天,第一起恶性事件发生了。
深夜,存放部分粮食和工具的临时仓库遭窃。看守的两名老兵被人打晕,虽未致命,但粮食被盗走十余袋,几件重要工具丢失。
消息报到般澈这里时,天还没亮。
他脸色沉静,眼底却有寒光闪过。
“查。”只有一个字。
小德子和禁军护卫头领立刻行动。现场痕迹杂乱,但很快锁定了几个可疑对象——是最近从邻县流窜过来的几个青皮无赖,混在民夫中,出工不出力,眼珠子总往仓库瞟。
人很快被揪了出来,赃物也在一处荒草丛中找到部分。
清晨,工地开工前。
所有民夫被召集到坝址前的空地上。中间,跪着那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窃贼。旁边,是找回的粮食和工具。
般澈站在一块高石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经过这些天的劳作和饱饭,许多人脸上有了点活气,但此刻都屏息凝神,带着惊惧和好奇。
“诸位乡亲,”般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朝廷派我来,是给大家一条活路,一起熬过旱灾。这活路,靠的是我们自己的力气,是公平和规矩。”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跪着的三人:“但他们,不想出力,只想偷窃。偷的,是大家明日干活的口粮,是修坝保命的工具。他们偷走的,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每个人碗里的粥,是你们妻儿老小的指望!”
人群骚动起来,看向那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按朝廷律法,盗窃官仓物资,重者可判流放甚至斩首。”般澈缓缓道,“但今日,我不按官法,按我们工地的规矩。”
他看着那三人:“你们三人,偷盗工粮工具,人赃并获。按规,逐出工地,永不录用,所盗物资折价,从你们之前所得工分中扣除,不足部分,以役抵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