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又对周蔚笑道:“周助理,麻烦你了。”
“不麻烦,太太。”周蔚恭敬地拉开车门。
江晏归看到两人已经达成共识,转身坐进另一辆车内,很快消失在街头。
周蔚握着方向盘,礼貌询问:“太太,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别这么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时念找出来之前整理的旅行攻略,兴奋道:“我们去台北故宫吧!京市的故宫和沈阳的故宫我都逛过了,就差台北的…”
“好的太太。”周蔚发动车子。
时念听到他的称呼,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行吧,周助理你开心就好。
*
台北故宫博物院建立于1965年,与京市、沈阳两处故宫的红墙黄瓦不同,它是由淡蓝色的琉璃瓦与米黄色的建筑主体构成,整体色调清新淡雅,在阳明山葱葱树木的映衬下别具一格,只是少了几分历史沉淀的厚重感。
两人沿着展厅漫步,时念随口问:“周助理,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是京市人。”周蔚回答。
“啊?”时念有些意外,转头看他:“那你怎么会来台北工作?”
周蔚露出温和笑容:“大学时来台大作交换生,认识了我的太太,因为不想跟她分开,毕业后就来了台北。不过现在跟着江总,大部分时间还是两岸来回跑。”
时念了然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目光却被面前的文物吸引。
“哇,是镇馆三宝之一的翠玉白菜呀!”她凑近展柜玻璃,那翠玉雕琢的白菜和趴在菜叶上面的螽斯、蝗虫栩栩如生,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古代的能工巧匠果然技艺精湛。
时念拿出手机拍照,不忘道:“等会儿我们再去找找毛公鼎东坡肉,我要把这三样凑齐发个朋友圈!”
周蔚自然不会拒绝。
等时念拍完照,两人继续向前参观。
台北故宫的宝贝名不虚传,一路看去,玉器、青铜器、书画琳琅满目。
时念边走边拍,完全把江晏归抛到脑后。
周蔚看她乐得没心没肺,斟酌着开口:“其实,江总人挺好的。”
时念脚步一顿,不解他怎么突然提起江晏归,露出一副“少骗我”的表情,道:“他对我可是睚眦必报,毒舌得很!”
“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周蔚笑着摇头,继续说:“江总事业心重,除了老爷子,满脑子都是工作,他今天着急去公司,是因为有个项目到了关键期,担心出岔子,不是故意冷落您。江总私底下对身边的人还挺上心的,只要谁真心待他,他一定——”
“停停停,周助理,你可别替他解释了!”时念打断周蔚的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俩的真实关系,他来不来我都不会在意的,没有他咱们不是一样逛?”
周蔚抿唇,不再多言,默默跟着她向前走。
忽然,时念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展柜中,那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泛黄的纸卷上,圆劲古雅的字迹仿若穿越了千年时光,仍带着雪后初晴时对友人的思念。
周蔚眼尖,顺着她的目光问:“太太喜欢这个?”
“算不上喜欢,就是看到这幅字,有些感慨。”时念歪着头,继续说:“乾隆皇帝曾在养心殿的三希堂,存有三件晋人书法帖。其中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远帖》,在清末时被瑾妃偷运出宫流落民间,后来被国家从香港拍卖会上重金收购,送回京市的故宫博物院,唯独这副《快雪时晴帖》,当年跟随文物南迁辗转来到台湾。”
她望着帖上的题跋,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乾隆皇帝心心念念的‘三希’,什么时候才能团圆。”
就像是江爷爷和她的曾爷爷,不知道有多少想他们这样的亲人挚友,在漫长岁月中,只能隔着海峡,在两岸遥相对望,直至生命尽头都未能再见,留下终身遗憾。
离开故宫后,时念的心情有几分低落。
周蔚开车将她送到了台北的第一个眷村,如今已改造成眷村文化公园的四四南村。
这里距离台北101仅百步之遥,几排灰扑扑的简陋平房静静伫立,与周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显得格格不入,门牌上“四四南村”的字迹依稀可辨,仿佛在诉说着时代的变迁。
时念之所以想来这里,是受白先勇先生的短篇小说集《台北人》影响。
她知道,眷村里住着很多像江爷爷那样,因为时代因素被迫离开故乡,辗转来到台湾的人。
走在这片新旧交织的土地上,她轻轻抚过早已斑驳的墙面,在心中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