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的颤抖源自于他体内的躁动。
竞技台上残留的血腥气息让他莫名兴奋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在白鸽学院时于基地外恣意厮杀的逢魔时刻——杀戮是盛宴,血液是琼浆,刀光剑影是狂舞。
这显然不正常。
夏明余意识到了这份不正常,但第一次,他没有本能地抗拒它。
他在与自己周旋。
虚空中的呼唤。他脑海里映出的景象不断闪现出群星的轨迹。咆哮的海洋吞噬了干涸的陆地。
……他的故乡。
——祂说。
*
镁光灯照耀在夏明余血色近无的脸庞上,冷冽得如同新雪,透出泠泠寒光。
观众席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惊人的呼声,唯独这位幸运儿神色平静,不见意外。
夏明余当然不意外。
海琥珀下令后,身价颇高的杀手女皇便突然有了“兴趣”,想也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当然,他的心理准备也基于这幅“倾国倾城”的皮囊。不至于倾覆一座城池,却足以搅动他自身的命运——总是格外倒霉些。
赛琳娜微笑起来,甚至亲自走下竞技台,去扶夏明余。
——这可是个向导。
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琥珀姐说,让我们随便玩玩,别太当真。”赛琳娜眯起狭长的眼,意味深长,“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哦。”
赛琳娜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夏明余听得模糊,心不在焉地问,“赢了你,能拿到头奖吗?”
赛琳娜笑出声来,“你认真的?”她的视线落在夏明余的脖子上,“当然。只是,戴着抑制环,你真的赢得了我吗?”
按照传统,在竞技场上戴着抑制环,是对对手的不尊重,这意味着,你不认为对手值得你使出全力。
夏明余道,“值得尝试。”
像极了一句挑衅,但因为夏明余的神情实在寡淡,让人捉摸不透。
赛琳娜不甚在意地略过这个话题,“我们点到即止,所以,来定个安全词吧。”
安全词意味着停止和投降。
夏明余略微垂下头,向着赛琳娜的方向,淡淡道,“可以。”
那双优美而勾人的眼眶里空无一物,甚至漆黑得像有浓雾翻滚,赛琳娜却有一股被他深深凝视的感觉,充满了存在感与侵略性。
“那我选择——谢赫。没记错的话,他是你的首领吧?”
夏明余顿了一下。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像是被一股穿心的电流击中。
他与谢赫仅有的几次接触——无论是无从考证的前世与谵妄,还是现实中短暂的照面,都很难更加诡谲狼狈。
他可能是真的和暗影工会犯冲。
但不表现出丰富的内心活动,时刻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是失乐园酒保的职业素养。
没能用上司的威压换来一瞬的美人惊惶,赛琳娜有些遗憾。
“该上台了。你呢?”
夏明余做了个请的手势,蹙眉道,“安全词么?不,我不需要。”
他的语气并不狷狂,也不自负,相反,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主观意愿。
赛琳娜眨眨眼,笑了一声,“好。”
*
为了弥补眼盲的缺陷,夏明余还是动用精神力,开启了精神视域。
他的感官顿时从嘈杂砸进了沸腾。
死亡迸溅出的血液是水。曾经横尸无数的竞技场上,那些不甘的鬼魂都在变形与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