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带了略微的笑意,“嗯,回来了。”
夏明余依旧没有卸下他的精神操作。
这也不难理解。夏明余对北地荒墟充满了不信任,为了弥补眼盲的弱势,他不敢放松警惕。
但持续的精神力消耗,对现在的他而言,是否还是太勉强了呢?
“就算古斯塔夫不在,铁老巢也很安全。”谢赫关心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
夏明余收敛起大肆释放的精神力,只保留眼前的一小部分。
谢赫刚从白噪音室出来,身上肃杀的气息还没消褪,就算有意收敛精神力,也逃不过向导的洞察。
更何况,夏明余进过他的精神图景,感知会更为敏感。
夏明余看着纳撒内尔潮起潮落的精神力,蹙起了眉。
印象里,纳撒内尔好像一直没有休息过。明明刚从凶险的境里出来,却总是放心不下似的,忙忙碌碌。
斟酌了一圈措辞,但最终,夏明余只是干巴巴地关心了一句,“……或许,你应该多休息一下。”
谢赫看向夏明余的眸光清凌凌的,像水蓝青金的浅滩凝了层雾霜。
他轻声应下,“好,我会的。”
没了作祟的巧合让他们拉近距离,区区几个来回就已经把话都说尽。
夏明余勾紧了披在身上的毛毯,蓦然觉得,此刻的沉默比北地的雪还冻人。
是谢赫打破了沉默。
他回来时,怪物潮的局势已经很明了,最迟今夜能见分晓。
“我们现在去找海琥珀,你方便吗?”
纳撒内尔居然真的把他的事放在了心上。
夏明余太习惯独自一人的骄傲凌厉、无人交付后背的孤注一掷。而纳撒内尔已经看到了他的最落魄、最不安——在看到他虚张声势的伪装之前。
好像一身八面玲珑的功夫,都在纳撒内尔面前卡了壳、失了效。
只剩下一个赤。裸嶙峋的灵魂,被他看透。
良久,夏明余道,“当然。”
*
沉渣泛起的尘埃被映射出诡谲的光芒,潮湿冷峻的暗光折射在金属锻造的断壁残垣上。
整座北地荒墟都被笼进了雾蒙蒙的降尘之中,如同灰白不详的鬼神之地。
这是境后肮脏的异界浮尘。
等怪物潮剿灭后,工会中的水系异能者会召唤大型降雨,将一切罪恶都埋葬在雨后的大地。
雨是落幕的终曲。
夏明余身上裹着谢赫的长披风。
至于这披风是怎么到夏明余身上的,夏明余自己都觉得像鬼迷心窍。
北地荒墟的冰雪始终没停,夏明余出门走了几步,低咳了一下。
尽管他坚持认为是在林博那儿留下的后遗症,但纳撒内尔觉得,是他着凉了。
夏明余也不可能为此和纳撒内尔争论一番,无奈道,“……着凉吗?那就是着凉了吧。”
夏明余话音刚落,纳撒内尔的披风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肩上。
于是,错位的体温盖过了两人的沉默,成了夏明余更在意的事。
没有遮面和拐杖,夏明余也不想依赖纳撒内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谢赫扣上披风的搭扣后,就大步迈开了,像是不想和夏明余过多谦辞。
倘若夏明余能看见,他就会注意到纳撒内尔耳侧轻薄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