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一个似乎叹了口气。
“你做得不对,尼克,”塔格说,“你的行为问题很大,令人厌恶。”
“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改变自己的想法,或者在其中越陷越深。你们会来看我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办到。”塔格老实地告诉我。
“好吧,你们试着来一趟就知道了。你们能找到我吗?”
“你的疗养院叫‘清风’。我们不会忘记的。”
“很好听的名字。”我觉得他应该能记住。
舱门里亮起一缕微光。传送舱抖动了一下,塑料舱体被照亮了,一道青灰色的光柱射了出来。
“我们小时候很爱到这里来,”我说,“躲在灌木丛里看这道光。幻想着有人到寄宿学校来看望我们,和我们聊聊天,用他温柔的手掌摸摸我们的脑袋。也许,我们是希望见到自己的父母。尽管这完全不现实。”
背后一阵寂静。
“你全都想起来了?”塔格问。
“不,朋友们。我只是知道,一定是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病了,得了反社会病。”
我一个人站在传送舱旁,稍稍欣赏了一会儿舱门里溢出的光线,问道:
“我应该去‘清风’疗养院的哪个区?”
“那里只有一个区。”塔格支支吾吾,又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你现在不能使用操作终端了。你被剥夺了所有社会权利。”
“那你们来吧。”
他走到传送舱前,触碰了一下激活剂。舱门打开了。
“不和我告别一下吗?”我问他。
我的朋友们没有说话。
“替我向卡蒂问好,”我说,“告诉她,我很遗憾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但我也别无选择。”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尼克?”塔格痛苦地大喊了出来。
“因为,对付卑鄙小人,就应该照着他脸上来一拳。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天已经全黑了,我无法再看清他们的脸。我走进传送舱,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单方向传送。“清风”疗养院。
“尽管来吧,苦日子!”我嘟囔了一句。
强烈的光线从我脚下奔涌而出,稍稍冲淡了舱外的黑暗。
我到了。
疗养院不是浪得虚名。这里的风的确很清新,甚至清新得有点儿过头了。
我站在齐脚踝深的雪地里。雪粒子拍打在脸上。我身上的套装在这里不太合时宜。只能庆幸,我不是穿着短裤和短袖衬衫来的。
传送舱在这片茫茫雪原中似乎是唯一的文明痕迹。天空中弥漫着灰色的雾气,母星勉强在西方的天边留下最后一点余晖。我环顾四周,有那么一瞬陷入了恐慌,这个场景仿佛是被故意设计出来的——白雪皑皑的荒原中一只孤零零的传送舱,以及一个被剥夺了所有“社会权利”的我。
话说回来,“社会权利”对我来说也毫无用处。传送舱里没有操作终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我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感受着一团团干燥的雪在鞋底被踩碎。一脚下去,陷到膝盖。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嘟囔着。完全不讲道理,全无希望!我咒骂起来,“都是些畜生!”
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串稀拉拉的火光。
也就是说,这里存在生命……
那里伫立着一排瞭望塔或者钟楼似的建筑,离我非常远。要走过去吗?
我又看了一眼那圈整齐的火光。它们像是围成一圈,在看守什么东西。
要么是传送舱,要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