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个很中肯的建议……
潜意识中,我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类似寄宿学校或者员工宿舍的地方,有走廊、楼梯和小房间……
但我面前只有一间屋子。墙壁是木头的,房里脏兮兮的,墙上写满各式各样的标语。窗户完全密不透光。天花板上的灯半死不活地亮着,一盏顶灯忽明忽灭,周围还有一圈水渍。怎么,屋顶漏水?
屋里的陈设跟装潢很般配:墙边一溜暖气片,几排金属双层床,一张破旧不堪的大桌子,旁边放着十张普通椅子和一张圈椅。圈椅上坐着一个小伙子,看上去年纪比我稍长。他脸色苍白,一头浅金色长发,穿着一身奇怪的华丽亮粉色套装,像是一个偶然的访客,跟其他人格格不入。看到我走进来,小伙子抿紧了嘴,但还是招招手,邀我走上前去。
每张椅子都坐了人。我暗暗扫过那些面孔,发现疗养院的居民大多都很年轻。除了慢慢跟在我身后从门廊走进来的阿加尔德以外,只有一个上年纪的人。他魁梧健壮,有一张聪明的脸,穿着一套银色的紧身薄西装,结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似乎与其他人刻意保持着距离,远远坐在一旁。
我走到桌前。因为没有空椅子,我放慢了脚步,但没有人说话。我只好坐在桌沿上,推开面前一只盛满滚烫**的金属马克杯。
“你倒挺机灵。”金发小伙的口吻带着一丝责备,“你叫什么名字?”
“尼克·里梅尔。”我答道。
小伙端起自己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笑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道。奇怪,难道疗养院里不禁止喝酒?
“冻坏了?”
“有点儿。”
“暖暖身子吧。”
他把自己的马克杯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但其他人没有把杯子给我传过来的意思,他们连站都没想站起来。
我从嘎吱作响的塑料托盘上拿了一只干净杯子,用勺子从大锅里舀了一杯,喝了一口。
饮料很甜,热乎乎的,里面加了不少酒精。我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小伙举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耸耸肩,喝干了杯子里的饮料。
“你为什么会到疗养院来,尼克?”
“因为乱穿马路。”
“尼克,我们这里都是自己人,”小伙嗔怪道,“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朝自己导师脸上揍了一拳。”
“是吗?”小伙故作惊讶,“这可不好……”
这就像一出滑稽剧。除了这个漂亮的小白脸以外,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有的人盯着我看,有的移开了视线。上了年纪的壮汉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像个刚刚重见光明的盲人。
“揍导师可不好!”小伙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尼克?”
“我不得不揍他。”
我又喝了一口滚烫的酒。
“他不坏,”阿加尔德冷不丁地在我背后说,“克雷,他不坏。”
他似乎不是在跟那个小伙子说话。据我判断。
壮汉短暂地把目光从自己的手掌上转开,不满地瞟了阿加尔德一眼,“没人问你。到这儿来,尼克。”
我放下杯子走向他。
“我叫克雷·加尔特尔。连名带姓,没有简称。这是第一件你需要记住的事情。”
他跟刚才一样,仍然没有抬头,不愿屈尊看我一眼。
“我们这里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尼克。这里的生活复杂又艰难。这里……都是病人。我们都在接受治疗。什么是最好的药,尼克?”
“劳动。”
“正确。这是第二件你需要记住的事情。听说你在战场上受过伤,这很好。你会更容易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一言不发。他越来越让我讨厌。而且这种感觉是相互的。
“随便挑个上铺的床位吧,”克雷说,“熄灯铃已经响过了,规矩必须得遵守。”
看了看那些床,我问:
“为什么只能挑上铺?下铺都睡满了吗?”
“对你来说,是的。”
总的来说,我并不在乎睡在哪里。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打算在熄灯后上床睡觉,只有我要守这个规矩?我也不准备睡觉。我走向床铺,脱下外套,扔在第一张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