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如何回答。身边的空气变得像橡胶一样弹性十足,还沉甸甸的。我一动也不能动。
“我整夜都把手泡在激活剂里,盯着窗外看,”别尔接着说,“我不断对自己说,软族一定是羞于承认自己被打败了,才撒谎说你死了。世界委员会不愿承认你会带来危险,认为你只是个精神失常的退化使者。但我知道的,尽管有些太迟了,我意识到了——你只是个披着尼克外皮的外星人。你是非友族。当我看到你绕着建筑物奔跑的时候,并没感到惊讶。当你潜入花园的时候,我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会留在这里,留在‘白海’,世界尽头的寄宿学校。尼克·里梅尔落入了你们手中,是我的错。但你,非友族,你必须把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告诉世界委员会。”
进行干预?
是的,库阿里库阿!来吧!
难道力场对我的共生体来说并不构成障碍?
“他们会对你进行调查,彼特尔,”别尔仿佛有些厌恶地说,“你……”
不知发生了什么。别尔的脸开始扭曲,一种怪异的、稀里糊涂的表情浮现出来。这场面让人不太愉快——一个整洁肃穆的老人,嘴里突然流下了一丝口水。
“防御模式取消启动,”别尔说,“防御模式关闭。防御模式取消……”
他的声音单调机械。他的嘴巴不受大脑控制了……
橡胶一样禁锢我的空气消失了。我默默走到别尔身边。导师的脸在我眼前吓得发灰。
“我不会伤害你,”我说,“别怕。我要走了。”
“我来自地球,”我说,“放宽心……”
“暗影族……”他眼中只有厌恶和恐惧,“我……我……”
他仰面跌倒在地。
“库阿里库阿!”我大喊起来,冲向别尔。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他的器官太衰弱,脑出血了。
我扶起导师的身体。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无助的哀伤。
“不要死!”我朝他大喊,“不能死!活下去,我不想伤害你!”
导师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不是我做的。
尼克·里梅尔的导师在我的臂弯里死去了。
我看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别尔被恐惧杀死了——对我身上未知力量的恐惧,对让几何学家仓皇出逃的暗影族的恐惧。他就这样带着恐惧死去了,他害怕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由于确信一个长得像尼克·里梅尔的暗影族退化使者将会在自己的星球上生活。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我杀了他。我几乎是往他的心脏上捅了一把刀。
“我不想伤害你们!”我咆哮着,“不想!”
死去之人的眼神都何其相似!导师别尔的眼睛,逐渐和被软族朋友杀死的克雷的眼睛一样,变得空洞而安详。
“不想……”我把导师的身体轻轻放下,仍在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我不想……”
他停止思考了。
我从窗边走开,眼睛很难不去看那具尸体,但我努力盯着冰冷的茫茫冻土。导师别尔预定的雪落了下来,盖住了我的足迹。也许母星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了,但这里仍一如既往地被漫漫长夜笼罩。铅块样的乌云不知从何而来,密不透风地遮盖着天空。这就是恶劣天气应对课吗,别尔导师?
很久很久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我曾和喜欢的姑娘在咖啡馆里约会。我们邻桌坐着一个喝醉的女人,她一直对自己的男伴念叨着:“你得给女人买花,花什么都能掩盖。就连墓碑都能盖住。”
不,白雪比鲜花更好。
瞧,它这不就掩盖了一切?
[1]。洛克威尔·肯特(1882-1971),美国画家。其画风有力,色调大胆,经常描绘原始壮美的自然风光,冰原与海景常出现在他的油画作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