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但吃肉只是出于理智考虑。身体需要肉类的营养,因此我不得不食用它。”
我被玛莎的态度逗乐了。就是爱吃肉,不必这么装模作样。
“好笑吗?”玛莎严厉地问我。
“是的。你那么善战,却又热爱动物。”
“我知道,我知道,但希特勒还是个素食主义者呢。彼得,奋力作战是一回事,食用动物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打算继续和她争辩下去,多说无益,“随你怎么说吧,你对武器的热爱,更像是男人的特征。”
“那又怎么样?我小时候还很难过,自己为什么不生下来就是个男孩。他们甚至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结果医生说我没有性别障碍,只是攻击性和控制欲比较强。”
我喝着咖啡,呛了一口,暗暗发誓再也不和玛莎讨论这类话题了。我总是会被别人的坦诚吓到。
但说实话,眼下的情景挺适合聊这样的话题。爷爷和“计数器”不在这里……唉,现在必须把他俩放在一起想了,他们也许正在和指挥官谈话,我不知道。而达尼洛夫还在飞船那边。
“在军火库里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把所有东西都搜刮一空,”我笨拙地转移了话题,“毕竟你这么有攻击性。”
“为什么要全拿上?我挑了一个力场武器,一个激光电子炮,还有最重要的——戈尔什炮。不能贪得无厌……彼得,我可以问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我瞬间在心里给她设好了圈套,点点头。
“爷爷的死,你心里难过吗?”
“什么?!”
玛莎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
“彼得,这说到底还是死亡。我们没法真的只把人当成一堆神经突触发出的电子信号。”
“那人是什么?是灵魂吗?”我嗓子眼发干,开始结巴。
“也不一定。我不信宗教,但肉体至少构成了人的一半。”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她没有开玩笑。正常人也不会这样开玩笑。
“玛莎,对于我和你来说,也许的确如此。我们还年轻。我们还有汹涌的荷尔蒙。”
我突然出于私心,换了种有些猥琐的语调,“说不定对你来说,我还挺有性吸引力……”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玛莎平静地回答我,“虽然你在这方面不如萨沙·达尼洛夫。”
“而爷爷,恕我直言,已经一把年纪了……”我艰难地消化着她的坦率,继续说,“他基本上只能吃酸奶和儿童辅食,偷偷抽管烟对他来说就是大事了,喝口伏特加已经算得上放纵了。”
“那在花园里散散步、摘朵花、逗逗狗呢?”
“我在地球上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赶着他出去散步!”
“随你怎么说吧,别佳。”
“玛莎……你真的爱他吗?”
“无论过去和将来,我会一直深爱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玛莎激动起来,“我爱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一只带着他记忆的蜥蜴!”
我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怒气。咖啡杯在我手中摇晃了一下,几乎能分毫不差地泼到玛莎头上。
只不过咖啡太烫,我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我站起来,离开了休息室。我得去帮着达尼洛夫检查穿梭机。毕竟我还是他的副驾驶。
我是副驾驶,而不是一个觉得人的内心和外貌密不可分的自卑小姑娘。
无论阿拉里的行为是出于什么心理——是因为可怜我们落后的技术水平,还是单纯地想要表示友好,它们几乎没有对飞船的操作方式做出任何改动。电脑依然坚信,飞船上安装的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燃料推进器。实际上,我们已经有了永远不会被耗尽的燃料和巨大的推进力,但这并没惊扰到电脑。
我再也没跟玛莎说过话。她看着我,显然为自己的坦率感到后悔,但我选择忽略她的眼神。我自然什么也不会跟爷爷说。
飞船上的武器和一些食物补给,都是由阿拉里提供的。一开始,我们想把它们都塞进货舱,结果在经历了匆忙的逃亡和飞行之后,我们完全忘了那里还放着一堆半身像。杰尔人还在如饥似渴地等着它们呢。上世纪的政党领袖们、克里米亚冲突里的战争英雄和总统的老战友们那些没有双眼的头颅,都满怀责备地盯着我们。
我们不得不把装备都挪到驾驶舱里。
我在穿梭机上坐到了最后一分钟。等所有人,包括爷爷-“计数器”在内,都各就各位以后,我才握了握达尼洛夫的手,跳下穿梭机。达尼洛夫忙活了很久才关上舱门,我只能从下面看着他。机库里聚集了一群阿拉里,指挥官也在其中。在进入几何学家的飞船之前,我朝它走去。
“希望我的士兵不会背叛我。”阿拉里低声说。
库阿里库阿,我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