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发出一声非常自然的哼哼,他对小蜥蜴的发音技巧掌握得越来越熟练了,“把一颗星球改造成发射场和前厅——非常可笑。你知道吗?过去一位科幻作家曾说过,‘银河系对我来说太小了。银河系只有上亿颗星星。我还能飞得更远,我要描写的是超级银河系……’但他还不如只盯着一颗星星仔细看看……”
达尼洛夫小声偷笑起来。
“但这其中一定有某种意义吧?”玛莎忧郁地问,“哪怕一点点?是想展示他们能飞得多远吗……不,这目的也太不值一提了。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
“玛莎,如果我是对的,那你一定不会喜欢这个答案。我也不太喜欢这个答案。”
他又要故伎重演……不,我理解他,爷爷这一生都不依赖于自己到底知道多少东西,而是依赖于自己能隐藏多少信息。暗示、隐隐的威胁、障眼法、迷雾般的预言——这些就是帮助他从书房里走出来,一头扎进肮脏的政治斗争泥沼中的东西。
但现在他明明可以做另一个自己!
“爷爷,我该往哪儿走?”
“我觉得,我们都有必要进入那道门。”
“反正没有你我们也飞不走。”达尼洛夫附和道,“我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但如果你要去……那我们就得一起去。”
也许我应该妥协。
哪怕只是因为,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力量对比已经非常直观。这样量级的文明并不是最佳的盟友选择。它完全不适合当我们的同盟者,它和地球就像全盛时期的大英帝国和一个没落的非洲殖民地一样,力量悬殊。
“走吧,”我说,“或许我们最好手拉着手。至于你……卡列尔……我们就抱着你吧。”
“我不反对。”爷爷同意了。
我抱起小蜥蜴,看了看达尼洛夫。他默默地抓住我的胳膊肘,玛莎则抓住了达尼洛夫。
“你手边一件厉害家伙都没剩下?”我好奇地问她。
“没有。”她的回答似乎很真诚。
不过激光手枪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就算我们有久负盛名的阿拉里戈尔什炮也没用。
“很抱歉,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当我们笨拙地、像控制不住四肢的婴儿一样扭动着身子开始下坡时,我对大家说,“假如……”
“你快算了吧,”达尼洛夫并无恶意地打断我,“都到这一步了……”
这地方到底哪里无序?更重要的是,所谓混乱的能量场究竟在哪里?只有飞船知道。我什么特别之处也没看出来。甚至直到我们踏上那块小小的、在脚下不断哼鸣的鹅卵石地面,走到那个鬼魂般的陌生女子消失的地方时,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达尼洛夫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们原地来回踏步,像三个想要速成希尔塔基舞[4]的傻子。不知现在被哪个脑子控制着的小蜥蜴则晃悠着脑袋。
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失灵了!
虽然只过去了短暂的一瞬,但这一时刻无比羞耻。我咬紧牙关,想象着我们灰头土脸回到地球的样子。随便发生点儿什么吧,多可恶的事情都行,什么都好!哪怕我们要和全世界战斗,就算我们得涉过齐膝深的粪便和鲜血,我也会义无反顾。无论多么艰难,我都在所不辞……
眼前的一切突然被一团模糊闪烁的雾气罩住了。
达尼洛夫的手指掐得我生疼。小蜥蜴的身体软绵绵的,它大概担心会出现类似超空间跳跃那样的体验,提前进入了深度睡眠。玛莎失声惊叫,扑向达尼洛夫,后者没能站稳——我们跌倒了。整个世界都在缓缓颤动、飘浮。一切都沉入了透明的白色光线中。石头地面消失了。脚下空无一物,我们在下坠。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思维停滞了,大脑变得异常倦怠。
但好歹还是发生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都好。
[1]。即炼狱。天主教教义中,人死后升天堂前会暂时在这里受罚,直至罪行涤尽时为止。
[2]。出自但丁《神曲》第一卷《地狱篇》第一首。黄文捷译。
[3]。出自但丁《神曲》第二卷《炼狱篇》第一首。黄文捷译。
[4]。一种希腊集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