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哆嗦,脊背一阵阵发凉。我又顺着隧道的漏斗往下看了一眼,吓得倒退一步。
隧道离我很远很远……
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这是贸易联盟的星球,”玛莎郑重其事地介绍,“他们的每个空间站都有通向这里的出口。”
“隧道是门的替代品之一,”克洛斯接着解释,“贸易联盟迟早会在各个星球之间架设起自己的隧道。我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结果会如何。但你知道的,我希望他们成功。对我来说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的天……”我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这里的门体贴地掩饰了传送发生的瞬间。它看起来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是空间里的一个洞,仿佛爱丽丝的兔子洞[2]……
“这就是为什么,”克洛斯兴奋地说,“我觉得你们应该接受暗影。不受控制的移动系统有许多缺陷,但他们这个系统迟早会发展壮大,解决门带来的问题。如果你想要信赖超级智慧体,想要获得永生,就进入门吧。如果你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在一个个世界之间旅行,那就请贸易联盟助你一臂之力。”
“这东西现在就可以当作交通工具使用!”我兴奋不已,但还是后退了一步,好离漏斗口远一点儿,“对吗?只要飞到空间站,来到这里,再从这颗星球去往另一个空间站……”
“贸易联盟暂时还不鼓励这样的旅行,”玛莎说,“他们似乎有些畏首畏尾。怎么样,继续往前走吧?”
我们来到一座小屋前。这是一栋一层小砖房,很舒适,但并不简陋,像是中产阶级的度假别墅。
“这是他们分配给我们的房子,”玛莎对我解释,“是为了让我们尽快适应环境,他们自己也更喜欢住在空间站里。”
屋子被一座小花园环绕着,里面栽满了鲜花盛开的树木,乍一看很像苹果树。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又在大吵大闹了,”玛莎耳语道,“你就……自己进去吧。给他个惊喜。”
她朝克洛斯点点头,后者也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惊喜……我从几何学家那儿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给过我惊喜了。
你长进了不少啊,玛莎!两周前,那个气势满满的女人还很让我讨厌,现在却仿佛脱了一层皮。是的,你的外皮一层层蜕去……冷酷、无情、刻板全都蜕去了。这么下去,我们甚至能把你从联邦安全局拽出来,据说还没人能成功从那里离开。
她需要一个好男人,甚至不必是丈夫,只要是个男人,好让她学会依靠别人的肩膀,卖弄风情,巧笑倩兮,生气了就砸砸盘子,最终学会看肥皂剧。
我在屋外慢慢踱步。根本不必着急,这几分钟既改变不了地球的命运,也改变不了爷爷。
“……潜意识?”屋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派胡言!问题不在于地球的命运是否取决于人类的潜意识!当然了,如果我们选择暗影,肯定有些东西能残存下来。在你们这儿,最畸形的世界也只会逐渐衰落或者孤立,不会彻底灭亡。但不受限制的选择,其存在本身就是个陷阱!”
我靠在小屋的墙上,微微合上双眼。爷爷就在这儿,一切正常。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断寻找着新的理论。我们又在一起了。无论什么样的暗影都无法阻隔我们。
“不受限的选择是不存在的,”一个坚定庄重、但有些窘迫的声音说,“安德烈,您又偷换概念了!我们并不打算把所有星球都跟暗影连接起来,只不过……”
“又是渗透那一套?你太天真了!那你们的隧道也会衰落。你们干脆造出完全能够替代门的隧道,直到拥有通往每个星球的出口,不然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向前迈了一步,看见了小蜥蜴。“计数器”坐在那儿,伸着长长的舌头,全神贯注地听着这场谈话。突然,它三角形的脑袋转向了我。
“我衷心祝愿你们成功!而且我毫不怀疑,门的替代品是可能出现的……但目前,我还看不到希望!对不起,我还看不到!”
不!
“计数器”没在说话!
小蜥蜴咧开嘴笑了。
我冲进了小屋。
屋里摆着一张藤编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只装满红酒的细颈瓶,还有两把藤椅。一把椅子上坐着个陌生的灰发男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可笑地攥着一只空空的高脚杯;另一把椅子上的男人懒洋洋地瘫坐着,每次开口前都要啜一口红酒,他的样子看起来似曾相识……
一场默剧开演了。
我曾经的爷爷手一松,酒杯掉到了地上,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根本没管洒了一身的红酒,一个害羞的微笑出现在他脸上,那副模样就好像被我抓到他在办公室里偷偷抽烟喝酒……
“爷爷……”我木然地说,“喝酒对你身体不好。”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上去最多四十岁,连当我父亲的年纪都不够,更别提爷爷了。我只在他那些不肯轻易示人的老照片里见过这样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