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星不会对任何人见死不救,”我一步步退向飞船,“你们不用害怕!”
那个叫玛莎的女人看向我的导师,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不,”安德烈·赫鲁莫夫说,“行不通。首先,我们没有人能打败他。他现在已经变成那个退化使者了,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彼得·赫鲁莫夫有个聪明的爷爷。
“其次……我不会允许你们那么做。够了。我已经背叛了他太多次。”
“但如果这次背叛,是为了救他呢?”达尼洛夫的声音听起来像仿生人男孩达利,那个行走在“正确”和“诚实”之间的孩子。
“那我们就不该救他。”
几何学家的探测飞船在我背后缓缓启动。驾驶舱向我敞开了怀抱。
“别害怕!”我最后安慰了他们一句。种子灼烧着我的掌心。退化使者尼克·里梅尔还是从暗影中归来了。他带着一份不受欢迎的礼物,而当年,正是因为惧怕这份礼物,导师们才带着几何星逃到了世界尽头。
但尼克·里梅尔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男孩了。他再也不愿忍受孤独。
也不想让其他人陷入孤独。
退化使者尼克·里梅尔坐进驾驶座,把手伸进操作终端。
欢迎登机,机长。
你好,飞行搭档。
我从屏幕上注视着彼得·赫鲁莫夫的朋友们。他们站在不远处的另一艘飞船旁,一动不动,仿佛在等着我回到他们身边。
多么可笑的希望。
尼克·里梅尔的官方指定好友,塔格和戈恩,也期盼过他有一天能回去。他们也曾这样等待因卡……那个永远留在暗影世界里的朋友。年华不再的拉达还在耐心等待着克洛斯回家,他们虚构的儿子也在期盼着自己的父亲。但克洛斯已经被永恒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继续等吧。
我们都拥有怀揣希望的权力——人人都有权等待。
准备起飞,机长?
好的,飞行搭档。
强大种族正激动难耐地等着自己的敌人;弱小种族正怀抱希望等待着自由;“计数器”期待着解开永恒真理的那一天;几何学家的飞船期待着纵情翱翔的时刻;而几何学家们等待着童话般的友谊,暗影则永远等待着新的星球来飞蛾扑火。
我们都在等待。尽管很厌倦,却难以自拔,无法摆脱它的魔力。漫天星光触手可及,在我们头顶汇成一条银河,它们是普世之爱,是巨环……也是无上权力之环……
我脑中响起彼得·赫鲁莫夫的笑声。
“飞船,回家,”我说,“返航。我感觉很糟糕。我快要疯了。”
需要治疗吗?
“让我睡觉吧。我只是需要休息。两天没合眼了……”
感觉很棒。
我滑入漆黑的深渊,在引擎的轻微轰鸣中,手握火种,沉入黑暗……
但为何在那黑暗之幕后,似乎还有人在等我?
我是自己从梦中惊醒的。
终于挣脱了噩梦。我在梦中变成了几何学家的退化使者尼克·里梅尔,他从另一个世界爬出来,抓住了我。我抛弃了爷爷和朋友们,把飞船开向几何星,去拯救几何学家的星球,而不是自己的地球。
我跌进椅子里缩成一团,试图冷静下来,但无济于事。我正身处几何学家的探测飞船中。
这意味着,刚才的噩梦就是事实!
“畜生!”我冲着无辜的里梅尔咒骂。可不管生前还是死后,尼克都只是个分分秒秒努力恪尽职责的可怜人,“看看你干的好事!”
探测飞船在空中剧烈翻滚,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块木板。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黑小点儿乱作一团。
“发生什么事了,飞行搭档?”
我们正遭到攻击。
“为什么你不叫醒我?”
这不是真正的攻击。对方是几何星的飞船。这不算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