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喜欢图谋,怎么同艾布纳·普雷亚尼安搞到了一起?真是活见鬼!
“好吧,”他说,“不管是不是侦探,你都要帮我一个忙,看看波西亚,看她到底想要什么,牵扯有多深,看他们对她采取了什么样的控制措施,怎样才能打破控制。当务之急是挖出胁迫她提出指控的黑手。唯有知道那个杂种的名字,才能想办法对付。”
他继续一条道跑到黑,但我并没有太在意,待他放慢脚步喘口气时,我说:“他们十有八九想迫使你冷静下来,断了和普雷亚尼安的牵连,出城去,别再跟普雷亚尼安合作。”
“他们想要的一定是这个。”
“为什么不满足他们呢?”
他盯着我:“你在开玩笑吧。”
“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和普雷亚尼安搞到一起?”
“马特,这关你什么事?我雇你是来帮我做事的。”也许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他微微一笑,试图缓和气氛。“见鬼。马特,就算帮我解决问题,也没必要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生,口袋里装着多少零钱吧?”
“普雷亚尼安根本没抓住你什么把柄。你自作主张走进去,告诉他你掌握了信息,可以撼动整个警察部门。”
“没错。”
“过去十二年里你不像是一直戴着眼罩啊。你可不是唱诗班的清纯少年。”
“我?”他笑了,笑出一嘴白花花的牙齿,“马特,我很难称得上清纯。”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有什么图谋?”
“我一定要有图谋吗?”
“你这人就连上趟街都有图谋。”
他想了想,决定不计较我所说的话,反而咯咯笑了。“马特,你非要知道我有什么图谋吗?”
“嗯。”
他呷一口酒,思虑再三。我几乎希望他叫我滚开。我想走开,把他忘掉。他不想说,我也不喜欢卷入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我打心眼里不愿意牵扯到他的问题中去。
于是,他说:“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
我什么都没说。
“马特,你当了十五年的警察。对吧?你屡获提拔,你做得相当出色,你肯定了解内情,懂得按规则行事。我说得对吗?”
“继续说。”
“所以你投入十五年时间,再干五年就能领到终生饭票,你收拾行李,宣告退休。但你我同病相怜,不是吗?你钻进牛角尖儿,到了无法破解的地步。腐败,勒索,贿赂,让你不胜其烦。就你而言,你唯恐避之不及,撂挑子不干了。我尊重你的选择。相信我,我尊重你的选择。我自己也深思熟虑过,但后来觉得一走了之对我来说还不够,这么做不适合我,我做了十二年,让我一走了之,我做不到。”
“快十三年了。”
“啊?”
“没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我不能头也不回就走了。我得做点什么来改善环境,不求改天换地,只求稍微好一点。即便如此,也会搞得人仰马翻。我并不是乐见这样,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笑了,嘴咧得很开。这张脸一直专注着,一心要表现出真诚来。突如其来的一笑不由让人一惊。“听着,马特,我不是基督教徒。我是有图谋的人。你说我有所图谋,没说错。我知道一些艾布纳难以相信的内幕。倘若一个人绝对正直,就永远不会听到内幕,他一走进房间,那些聪明人就缄口不语了。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有机会,什么都能听到。”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我跟你讲,也许你还不知道,也许你没卸下警徽时情况还没这么糟,这个城市很操蛋,什么都可以卖。所有警力,上上下下,都可以买通。上至一级谋杀都可以通融。”
“这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此言并非完全正确。我确实听说过,只是不敢相信。
“马特,不是每个警察都那样。不可能全都那样。但我知道两个案子,我只说确凿的,有一帮家伙因为杀人被当场抓获,硬生生把自己买了出来,免了牢狱之灾。还有毒品。妈的,毒品的事我不说你也懂吧?都是公开的秘密。每个频繁交易的毒贩子都有一个特别的衣袋,里面攥着三两个你这种警察。没这把握,他们哪儿来的胆子出来上街交易。这钱叫作买路钱,警察逮住了你,你把钱掏出来,塞进警察手里,警察就让你走人。”
情况一直都是这样吗?在我看来,事实并非如此。拿钱的警察总是有一些的,有的拿得少,有的拿得多,有的不义之财送到手里时不拒绝,有的干脆出去强取豪夺。但也有一些事情没人做过。没人碰杀人钱,也没人碰毒品钱。
但世事并非一成不变。
“因此你受够了。”我说。
“没错。我完全没必要向你解释,别人不明白,你还不明白?”
“我并不是因为看不惯腐败才离开警队的。”
“哦?是我意会错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放那瓶波本威士忌的地方,重新斟满酒杯,一口喝掉半杯,并没有坐下。我说:“腐败问题从来没怎么困扰过我。腐败使我家的餐桌食物丰盛。”与其说我是在同布罗德菲尔德交谈,不如说我是在自言自语。布罗德菲尔德并不在乎我为什么离开警队,就像我不在乎他是否知道我离开警队的真正理由一样。“送到手里的我来者不拒。我不会主动伸手四处讨要,也不会让人买通,使罪行严重之人逍遥法外,但我们家从来没有一个星期是靠市政府付给我的那点薪水生活的。”我喝干杯子里的酒,“你没少捞啊。瞧你身上这套正装,这么阔气,市政府可没钱给你买。”
“毫无疑问。”他又咧嘴笑了。我不太喜欢他的笑容。“马特,我是没少捞。这个我没有异议。但我们各自都有底线,对吧?话又说回来了,你为什么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