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於曼丽的脸色沉了下来:“出事了?”
“不,是根本就没出事。”陈適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那个医院,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他將自己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观察,以及从小野护士那里听来的抱怨,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明面上看守鬆散,实际上外松內紧。一天换好几拨人,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演戏,故意製造出漏洞百出的假象,引我们上鉤。”
於曼丽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可是,这消息是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情报源是我们安插在中统的內线,怎么会有假?”
“问题就出在这。”陈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响,“我猜,戴老板的线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线人得到的情报本身。”
他看著两女惊疑不定的眼神,继续分析道:“童浩声叛变后,中统肯定派了人去清理门户。”
“我估计,要么他是直接叛变。要么就是这个刺客一动手就被抓了,而且很快就投降了。於是,童浩声和高桥圣也就將计就计,让这个双面间谍传回假消息,说他童浩声被刺重伤,命不久矣。”
“他们算准了戴老板的心思。”陈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中统出了叛徒,丟尽了脸。我们军统要是能抢在他们前面,把这个叛徒给宰了,在校长面前是何等风光?戴老板绝对会不惜代价,也要啃下这块骨头。”
“至於怎么能够確定,戴老板能够得到这个情报,这也不难。”
“中统军统明爭暗斗这么多年,互相之间安插的钉子不知道有多少,很多情报都是透明的!”
“而只要他知道了,想要执行这种任务,在魔都,除了我们,还有谁?”
一番话,说得於曼丽和宋红菱遍体生寒。
这真是一环套一环的毒计,从利用两大情报机构的內部矛盾,到精准拿捏戴笠爭强好胜的性格,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如果不是陈適敏锐地从护士的抱怨中嗅到了不对劲,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落入天罗地网,尸骨无存。
“这帮混蛋!太阴险了!”於曼令一拳砸在沙发的扶手上。
陈適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不,是我自己太自大了。”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板,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
“最近太顺了。耍猴一样弄死了山本一木,把土肥原和南田洋子也挤兑走了,我潜意识里,已经把高桥圣也这帮人当成了饭桶,觉得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我忘了,这里是魔都,是敌人的心臟。我们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於曼丽和宋红菱听完他这番剖析,久久没有说话。
別墅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两个女人都是顶尖的特工,自然明白陈適这番话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博弈。
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於曼丽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手臂上刚刚拆掉纱布的伤口。
那里的皮肤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这恢復能力,真是个怪物。”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宋红菱则將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端走,重新为他换上了一杯热的。
而气氛还是有些沉闷。
还是於曼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斜了陈適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不过嘛,这趟医院也没白去,至少还骗回来一个小护士的芳心,不算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