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一身讲究的人现在身上套着有些宽大的卫衣,肥大的裤子一遮,硬生生涨了十斤的视觉体重,最不搭调的还是脚上那双定制皮鞋,藏在裤腿管口之下,只漏出一点尖头。
“啊,我穿这双开车,到了就换。”宋采舟双指勾着刚从鞋柜里翻出来的厚底硬拖轻轻晃了晃,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总不能穿着拖鞋开车吧。”
看着他这副老大爷出门遛弯儿的随便样,席棹心里笑了又笑,“行吧,走,我给你指路。”
宋采舟果然如刚才说的那样,到了地方就把皮鞋留在了车上,穿着那双有些泛黄的条纹硬拖四处打量:“你们剧组现在在哪个片场?”
席棹看着他在清晨日光下新奇的像刚出笼小雀的模样,心说这样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哪有几分“宋总”的气势。
“等会儿带你去,我先上去做妆造,隔壁有早饭。”
宋采舟双手往卫衣兜里一插,眼神晶亮地看过来:“我好久没吃过剧组的饭了,你能多拿一份吗?”
结果等早饭拿到手后,又扁着嘴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挑挑拣拣只吃了半个素菜包子和一杯豆浆,剩下的都塞还给了他,“有点油,我还是习惯吃清淡的。”
“放着吧,等会儿我吃。”他微仰头,闭着眼睛任凭小梁在脸上轻拍,嘴动了下,“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周围逛逛,别走远就行,一会儿快好了我打你电话。”
“行。”脚步声走远。
等化妆间的门合上后,小梁才轻声问:“席老师,他是你的新助理吗?善善姐去哪儿啦?”
他发出一声闷笑,尽量控制不让自己眼睛抖得太夸张,“你看他长得像助理吗?”
“呃,是不像。”小梁换了根眉笔,“那他是你弟弟?但是你们长得也不太像啊。”
“不是。”他说完这俩字就沉默了,实在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宋采舟的关系。夫妻?同居的人?还是互帮互助的“医患”关系?
好像都不贴切。
小梁见他话止于此,心思一转,当即以为两人是那种关系,手抖了下,差点把眉尾拉歪,朝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进来,才附到耳边悄声说:“那您小心点,听说副导演最讨厌有人带‘玩伴’进来,上次就抓到一个,当场就给人踢出组了。”说完又抓紧继续上妆。
他没顾得上对方的误会,注意力被后半句话吸引了。
朱实茂自己色胚一个去骚扰舒越仪,居然还有脸踢别人?他哪儿来的这么大权力?
虽然疑惑,但他深知这种事不是小梁这样的底层化妆师该掺和的,也就没多问,只浅浅应了声“嗯”。
另一边,宋采舟出了化妆间,双手插兜径直往电梯走去。上楼后电梯门刚打开,就和外面的朱实茂撞了个正着。
“你、什么人?这里不能随便上来。”
他看都没多看对方一眼,就侧过身哼着小调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叩叩”“进”他推门进去,朝长桌边满脸愁容的范正仁笑了下:“范导你好,昨晚我给你发过消息的。”
范正仁一脸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号人,还正赶上自己心情一团糟的时候,刚要发作就听见由远及近小跑来的脚步声。
朱实茂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外,扶着门框满脸胀红道:“范、范导,这人。。。。。。”
“出去。”范正仁横眉冷竖,语气竟是十分的僵硬,见朱实茂张口还想说什么,干脆一拍桌子怒喝,“出去!”
宋采舟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目光始终落在里头范正仁的身上。等门外的动静完全消失以后,他伸手关上门,扣上锁,走到桌边在人对面坐下。
“何必为了这么个人动气呢?你明知道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他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圈,淡淡地落下一句,“否则怎么敢在你眼皮子底下性骚扰女主角呢?”
范正仁整个人怔了好半晌,然后颓然的松了劲,背弯下去,什么都没说。
“看来范导猜到我是谁了,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找你合作的。”他取下钥匙圈上挂着的一个小扣,双指按在桌上,一拨,那东西就顺着桌面滑到了范正仁的手边。
“里面是你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却查不到的东西,足够你报朱实茂当年的夺妻之仇,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儿一旦做了,你和她就再也没可能了。”
宋采舟淡淡地看着对面,范正仁挣扎地绞着双手,五官逐渐狰狞,“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我只要他付出代价。”说着就疯了似的伸手去抠那槽里嵌着的数据卡,却在碰到卡槽边缘的一瞬间被电流刺了下,痛叫出声。
“范导可得拿稳了,这东西没有备份,摔一下说不定就读不出来了,我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手中的电流开关,微扬下巴,垂着眼看中年男人气愤又不得不言听计从的模样,笑说:“朱实茂和曾英睿明目张胆对我的人下手,而你选择了放任,图的是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你要的我给你,我要的你也得给我,今天过后就算两清,以后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着吧。”
。。。。。。
宋采舟算算时间,起身离开前看了眼双手抖得不成样子、面色惨白的人,轻飘飘留下一句:“今天的事,希望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
下楼途中手机果然响起,他没接,走到化妆间门口敲了敲,推门一脸粲然:“席棹,我回来啦,你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