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卦传
“杂”者,相间之谓也。一彼一此,一往一复,阴阳互见,而道义之门启焉。故自伏羲始画,而即以相杂者为变易之体。文王因之,而以错综相比为其序,《屯》《蒙》以下四十八卦,二十四象往复顺逆之所成也。《乾》《坤》《坎》《离》《大过》《颐》《小过》《中孚》,综而不失其故,则以错相并。《否》《泰》《随》《蛊》《渐》《归妹》《既济》《未济》,四象而成八卦,则错综同轨。《周易》以综为主,不可综而后从错。盖以天有全象,事有全理,而人之用之者但得其半,天道备而人用精,是以六爻之中,阴阳多寡,即就此而往复焉,则已足备一刚一柔之用,善一进一退之几,成一仁一义之德矣。杂卦者,言其道同,而易地则忧乐安危,出处语默,各因乎往复循环之理数,而无不可体之以为道也。故伯夷、太公同避纣恶,而所行异;颜渊、季路同效圣志,而所愿殊。知其异乃可以统其同,用其半即可以会其全,故略于错而专于综。实则错综皆杂也,错者幽明之迭用,综皆用其明者也。《周易》六十四卦,为三十二对偶之旨也,而《传》为言其性情功效之别焉。
《乾》刚,《坤》柔。
二卦并建,刚柔备矣。分之则纯以成德,合之则杂以成章也。
《比》乐,《师》忧。乐,卢各反。
均以孤阳得中为主,而在上位,则众所亲而乐行其道,故虽失前禽而不以为诫;在下位,则权重而分不足以相莅,故忧弟子之间之,而恐致舆尸。
《临》,《观》之义,或与或求。
《临》阳长摈阴,而不以轻绝阴为德,故咸而临之,与阴感而不吝。《观》阴长侵阳,而以仰承于阳为义,故利用宾王,求阳而观其观。
《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著。见,胡甸反。
“见”谓动而发见。“居”者,止而不行之谓。《屯》阳初出,亟于见,而据五位以自安,故虽建侯不宁,而膏终屯。《蒙》卦阳出而杂处于二阴之中,然终以奋起出于阴之上以自著见,故击出蒙昧,而为童蒙之吉。
《震》,起也;《艮》,止也。
“起”以震阴之滞,“止”以遏阴之进,《震》有功而《艮》寡过也。
《损》《益》,盛衰之始也。
《泰》变而《损》,阳自三往上而之于将消之位,衰也。《否》变而《益》,阳自四来初而之于方生之位,盛也。中爻未变,盛衰未极,三之势便于进,时至则轻往,四之势便于退,时至则先来,故为“盛衰之始”。气数之循环,盛则且衰,衰且渐盛,自然之理,而兆先见,故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大畜》,时也;《无妄》,灾也。
《乾》道成于下,而《艮》止之,使待时而进,遵养以时也。《乾》道奠于上,阴未尝干之,而《震》起以相迫,躁动则生灾也。时,故“利涉大川”;灾,故“行有眚”。
《萃》聚,而《升》不来也。
皆谓阳也。自上而下曰“来”。《萃》四与五相保而不往,《升》三引二以进而不复,《萃》则上阴护之,《升》则初阴推之也。故《萃》假有庙,而《升》利南征。
《谦》轻,而《豫》怠也。
二卦皆孤阳而不得中位。三为躁进之爻,《谦》阳处之,轻于往矣;四为退息之位,《豫》阳处之,怠于行矣。凡人之情,谦者无尊重之度,豫乐者虽奋起而终不振;故《谦》必君子而后有终,《豫》建侯行师而后利。
《噬嗑》,食也;《贲》,无色也。
二卦皆有颐象。食、色皆养道也。“食”者,非所食而食之,强啮九四之刚。“无色”者,非所饰而饰之,色之不正者,刚轻去中以文上,而失其自然之美也。
《兑》见,而《巽》伏也。见,胡甸反。
柔见于外,于情易动,阴伏于下,其志难知。故《兑》上引人之说,《巽》初在床下而须史巫之求。
《随》无故也,《蛊》则饬也。
“故”,事也,《随》阳在下而随乎阴,偷小子之安而无丈夫之志。《蛊》阴在下而承乎阳,饬子臣之节以顺承君父之事。故《随》非元亨利贞则不能无咎,《蛊》先甲后甲以效其功。
《剥》,烂也;《复》,反也。
阳迫而之幽,先自溃烂,而后阴乘之。复归于明,阴虽盛,不足为忧也。
《晋》,书也;《明夷》,诛也。
明出乎地,则可以烛阴而导之进。地暗伤明,而明终不可掩,必反受其诛。
《井》通,而《困》相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