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2
“嘿,你真是太好了。只要你跟他说,他肯定会同意我留下来的。只要我在这儿待一天,我保证不做不该做的事。”
麦克菲尔医生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下决心去请求总督。他对汤普森小姐的事一点儿都不关心,可是那个传教士激怒了他,而他向来是个慢性子,有脾气也会闷在心里。他在官邸里找到了总督。总督水手出身,他身材魁梧,相貌英俊,嘴唇上留着一抹牙刷似的花白短须,穿一身洁白的斜纹布制服。
“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个跟我们寄宿在一起的女人。”他说,“她叫汤普森小姐。”
“我想这个名字我已经听烦了,麦克菲尔医生。”总督笑眯眯地说,“我已经下令要她下星期二离开,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来请求你宽容几天,让她待到从旧金山来的船再走,这样她就可以去悉尼了。我担保她会规规矩矩。”
总督继续露着笑容,但是他的双眼眯了起来,神情严肃。
“我非常乐意照你说的做,麦克菲尔医生,但是我已经下令,不能改了。”
医生又据理力争,可是现在总督的笑容全然不见了。他闷闷不乐地听着,目光躲闪。麦克菲尔看到自己的话完全是白说了。
“我很抱歉给这位女士带来了不便,可是她必须在星期二动身,没有商量余地。”
“可是这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原谅我,医生,除了向上级汇报,我觉得没有义务解释我采取的官方行动。”
麦克菲尔狠狠地瞪了总督一眼。他想起了戴维森的暗示,说他当时对总督用了威胁手段,而且从总督的态度中他也看出了一种怪异的尴尬。
“戴维森真是该死,没事找事。”医生气呼呼地说。
“就在你我之间说说,麦克菲尔医生,我对戴维森先生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我不得不说实话,他有权利向我指出像汤普森小姐这种品德的女人出现在这儿是有危险的,毕竟这里除了本地岛民还有很多驻军士兵。”
他站起身来,麦克菲尔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
“请你原谅,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代我问候麦克菲尔太太。”
医生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总督府。他知道汤普森小姐一定在等着他的回音,他不愿自己当面告诉她交涉已告失败,所以从后门溜进了住处,偷偷摸摸上了楼,好像要隐瞒什么事儿似的。
晚餐时,他沉默不语,坐立不安,但是传教士却兴高采烈,精神抖擞。麦克菲尔医生感到传教士的眼光不时地落在他身上,流露着一种稳操胜券的扬扬自得。他忽然想到戴维森一定已经知道他去拜访过总督,而且也知道了他无功而返。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听说这些的呢?这个人搞鬼把戏的本领真不小。晚餐后,他看到霍恩出现在阳台上,便装作要跟他随便聊聊的样子,走出屋去。
“她想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去见过总督了。”房东轻声说。
“去过了。他什么都不肯做。我万分抱歉,可我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的。他们不敢得罪传教士。”
“你们在说什么呢?”戴维森笑哈哈地走到了他们身边。
“我在说你们至少还要再过一个星期才有机会去阿皮亚。”房东随口胡诌道。
霍恩转身走了,他们两人也回到了客厅里。戴维森先生每顿饭后都要消遣一个小时。不久,他们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戴维森太太尖声喊了一句。
可是没有人推门进来。她起身过去把门打开。他们看见汤普森小姐站在门口。但是她的外表大不一样了。她已不再是那个在路上遇见他们时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轻浮女人,而是变成了一个伤心、受惊的女人。她的头发平时总是精心梳理的,现在却乱蓬蓬地垂落在肩上。她穿了一双拖鞋,身上的衬衫和裙子已经很旧,皱皱巴巴的。她站在门口,满脸泪痕,不敢进屋。
“你来做什么?”戴维森太太厉声说。
“我可以跟戴维森先生说话吗?”她哽咽着说。
传教士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
“进来吧,汤普森小姐。”他热情地说,“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她进了屋。
“是这样的,我很抱歉那天说话冒犯了你,还有——还有其他的所有事情。我想我那会儿是太冲动了,请你原谅。”
“哦,那没什么。我想我还不至于连一些难听的话都承受不了吧。”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低三下四。
“你已经把我打垮了。我认输了。你总不会再让我回到旧金山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