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菲尔给房东做了个手势。
“去叫他来。”
他和汤普森小姐一起默默地看着霍恩上楼。戴维森来了。
“原谅我请你下楼来。”她说,满脸阴沉地看着他。
“我一直在等你来叫我。我知道主不会让我的祈祷落空的。”
他俩相互注视了一会儿,接着她就扭头去看别处。她开口说话时目光躲闪。
“我是个坏女人。我要赎罪。”
“感谢上帝!感谢上帝!他听见了我们的祈祷。”
他转身对另外两个男人说:
“你们走吧。告诉戴维森太太,我们的祈祷应验了。”
他们走出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老天爷。”霍恩说。
这一夜,麦克菲尔医生很晚都不能入睡,他听见传教士上楼时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两点。即便这么晚了,传教士还不肯立刻上床睡觉,因为透过木隔板他能听见传教士在隔壁屋里大声祷告,他感到筋疲力尽,才慢慢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医生看到传教士时,他的外表使医生大为吃惊。他的脸色比往常更为苍白,满面倦容,但是他的眼睛里却闪耀着一种超越人类的光焰。看上去仿佛是内心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欢乐。
“我要你马上下楼去看看萨迪。”他说,“我不能指望她的肉体会变得美好,但是她的灵魂——她的灵魂已经升华了。”
医生感到心情暗淡,神经紧张。
“昨晚你在她那儿待到很晚。”他说。
“是的,我要离开,她就紧张得不行。”
“瞧你这副得意扬扬的神气。”医生气冲冲地说。
戴维森的双眼闪现着沉醉的神情。
“我肩负着一个伟大的宽恕使命。昨天晚上,我十分荣幸地把一个迷失的灵魂拉回到了基督慈爱的怀抱。”
汤普森小姐又坐在摇椅上了。床不铺,屋子脏乱不堪,她也没有费心梳洗一下,只是披了一件脏乎乎的晨衣,头发乱糟糟打了一个结,用湿手巾抹了一把脸,但是满脸哭得浮肿,泪迹斑斑。她看上去很邋遢。
医生进屋时,她抬起了呆滞的双眼,她一副惊魂未定、悲伤不堪的样子。
“戴维森先生在哪儿?”她问。
“如果你要找他,他马上就会来的。”麦克菲尔医生冷冰冰地说,“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哦,我想我还行。你用不着为我担心。”
“你吃过东西了吗?”
“霍恩给我送来了咖啡。”
她焦虑地看着房门。
“你说他会很快下来吗?我感到有他在我身边,我好像就不觉得那么糟糕了。”
“你还得星期二走吗?”
“是的,他说我非走不可。请你去告诉他,要他马上过来。你对我没有用。现在他是唯一可以帮我的人。”
“好吧。”麦克菲尔医生说。
此后三天,传教士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萨迪·汤普森了。其他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见到他。麦克菲尔医生注意到他吃得很少。
“他这样下去会累垮的。”戴维森太太怜惜地说,“他要再不注意,很快就会倒下的,可是他从不吝惜自己。”
她自己也面无血色。她告诉麦克菲尔太太说自己也无法入眠。每天传教士从汤普森小姐那儿出来回到楼上时,总要没完没了地祈祷,直到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就算累成这样他也睡得很少。只睡一两个钟头,他就起身穿好衣服去海湾散步了。他最近经常做一些古怪的梦。
“今天早上他告诉我说他梦到了内布拉斯加的山冈。”戴维森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