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她耸了耸肩:
“我要回到自己的岛上去。”
他笑了一声,那张狰狞的脸扭曲得更吓人了。船长快要死了,她打算卷走一切能带的东西走人了。
“我说这些东西你不能带走,那都是船长的,你觉得呢?”
“留给你也没用。”她说。
墙上挂着一个葫芦,也就是我第一次走进船舱时看见的那个葫芦,我们还聊起过这个东西。姑娘把葫芦取了下来,那上面积满了灰尘。她便随手拿起水壶往葫芦里倒了些水,用手指擦洗起来。
“擦它干什么?”
“我可以拿去卖五十美元。”她说。
“如果你要拿走的话,你得给我好处。”
“你要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
她抿嘴粲然一笑,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转过身去。他顿时欲火中烧,呼吸急促起来。姑娘微微抬了一下肩膀。他突然像个野兽似的跳起来猛地向她扑去,将她拽进怀里。她咯咯笑了起来,伸出双臂——她圆滚滚的柔软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放纵地投入到他的怀抱中。
第二天一早,姑娘把他从沉睡中唤醒了。黎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了船舱,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船长活不了一两天了,船主不容易找到另一个白人来做船长,只要他肯少要一点儿薪水,他就能得到这份工作,这样她就可以留下来了。他充满深情地看着她,姑娘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里,亲吻了他的嘴唇,用船长教给她的外国人亲吻的方式。她答应留下不走了。巴纳纳斯陶醉在幸福中。
机不可失。
她起身走到桌边梳起了头发。船舱里没有镜子,她把装满水的葫芦当作镜子,对着水里的倒影梳好自己的秀发,然后招手叫巴纳纳斯到她身边来。她指了指葫芦:
毫无疑心的巴纳纳斯本能地伸头去看,水面上映出了他的整张脸。就在那一瞬间,姑娘握紧双拳狠狠砸到葫芦上,水花四溅,水面上的脸影破碎了。巴纳纳斯突然吓得后退一步,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怔怔地看着那姑娘。姑娘站在那里,脸上露出充满仇恨而又得意扬扬的神情。巴纳纳斯的眼睛里突然满是惊恐,粗大的脸庞痛苦地扭成一团,随即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就像服了剧毒似的。他瘫倒在地上猛烈抽搐,然后全身猛地抖了一下,就一动不动了。姑娘冷漠地朝他俯下身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心口,然后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他彻底死了。
她走进了巴特勒船长躺着的船舱,船长的脸颊上微微有了些血色,他吃惊地望着她。
“出啥事了?”他轻声问。
这是他整整两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没出什么事。”她说。
“我的感觉好奇怪。”
说完,他就合上眼睛睡着了。他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就要吃东西。两周后,他痊愈如初了。
我和温特划船回到岸上时已过了午夜,那晚我们喝了不知多少杯威士忌。
“你怎么看这件事?”温特问。
“这问题叫我怎么回答!你是想问我能不能做出解释吧?我不能。”
“船长对此深信不疑。”
“那是显而易见的。不过你知道吗?这件事是真是假,或者有什么意义,都不是我感兴趣的。我感兴趣的是:这样的事情竟会发生在这样的人身上。我想不明白,那样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矮胖子船长的身上,会有什么东西能激起那个可爱的姑娘如此强烈的迷恋。船长在讲故事的时候,我看着那熟睡中的姑娘,心里禁不住浮想联翩,我相信了爱情的力量是可以让奇迹发生的。”
“可是你看到的不是那个姑娘了。”温特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留意过那个厨子吗?”
“我当然留意到了,那是我见过的最丑的人。”
“这就是巴特勒雇用他的原因。那个姑娘去年跟华人厨子跑了,你看到的已经是另一个姑娘了,他们在一起差不多才两个月。”
“好吧,打死我都没想到。”
“他相信这个厨子是可以放心的。不过,如果我设身处地为他想想,我倒不敢这么放心。这些个华人都有点儿本事,他们想要讨一个女人的欢心,她是抵挡不住的。”
[1]法国萨瓦省人。萨瓦省是法国一个历史悠久的省,毗邻瑞士和意大利。
[2]打架时套在指节上的一种伤人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