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手册泰戈尔传
孩子天使
他们喧哗争斗,他们怀疑失望,他们辩论而没有结果。
我的孩子,让你的生命到他们当中去,如一线镇定而纯洁之光,使他们愉悦而沉默。
他们的贪心和妒忌是残忍的;他们的话,好像暗藏的刀刃,渴欲饮血。
我的孩子,去,去站在他们愤懑的心中,把你的和善的眼光落在他们上面,好像那傍晚的宽宏大量的和平,覆盖着日间的骚扰一样。
我的孩子,让他们望着你的脸,因此能够知道一切事物的意义;让他们爱你。因此使他们也能相爱。
来,坐在无垠的胸膛上,我的孩子。在朝阳出来时,开放而且拾起你的心,像一朵盛开的花;在夕阳落下时,低下你的头,默默地做完这一天的礼拜。
——引自《新月集》
一
许多批评家都说,诗人是“人类的儿童”。因为他们都是天真的、和善的。在现在的许多诗人中,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bindranathTagore)更是一个“孩子的天使”。他的诗正如这个天真烂漫的天使的脸;看着他,就知道一切事物的意义,就感到和平,感到安慰,并且知道真正相爱。著《泰戈尔的哲学》的S。Radhakrishnan说:泰戈尔著作之流行,之能引起全世界人的兴趣,一半在于他思想中的高超的理想主义,一半在于他作品中的文学的庄严与美丽。他的著作在现今尤有特殊的价值,因为这个文明世界自经大战后,已宣告物质主义的破产了。(参阅《泰戈尔的哲学》第二页)
二
泰戈尔是彭加尔(Bengal)[1]地方的人。
印度是一个“诗之国”,诗就是印度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新生的儿童来到这个世界上所受的第一次祝福,就是用韵文唱的。孩子大了,如做了不好的事,他母亲必定背诵一首小诗告诉他这种行为的不对。在初等学校里,教了字母之后,学生所上的第一课书就是一首诗。许多青年的心里所受的最初的教训就是:“两个伟大的祝福。能消除这个艰苦的世界的恐怖的,就是尝诗的甘露与交好的朋友。”许多印度人写的书,也都是用诗的形式来写的,文法的条规,数学的法则,乃至博物学、医学、天文学、化学、物理学,都是如此。结婚的时候,唱的是欢愉之诗;死尸火葬的时候,他们对于死人的最后的说话,也是引用印度的诗篇。
在这个“诗之国”里,产生了这个伟大的诗人泰戈尔自然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三
泰戈尔的生辰是一八六一年五月七日。他的家庭是印度的望族;他的长辈,出了许多名人,他的同辈和晚辈也出了好些哲学家、艺术家。他自己曾说道:“我小的时候所得的大利益,就是文学与艺术的空气弥漫于我们家里。”他的接待室里,每天晚上灯都亮着,客人来往不绝。他的兄弟Ganendra在家里搭起戏台,演过PanditTaskaratna做的戏,他的侄子Jyotiprokash也教过他作诗。他的父亲DabendranathTagore更是当时的一个天才。泰戈尔在此优越的环境中长成,他的伟大的诗才受了不少的灌溉,自然是要出芽、生枝,而且开花结果。
泰戈尔的母亲死得很早。他在儿童时代,寂寞而不快乐,很少出外——到街上,或园林里——去游玩。离了家塾以后,他进了本地的东方学校,师范学校,又进了英国人办的彭加尔学校,又被送到英国去学法律。但是对学校里的刻板而无味的生活,他十分憎恶。无论到哪个学校,都不过一年就退学回家。他父亲很知道他的性情,并不强迫他去服从学校里的残酷而不明了儿童个性的教师,只在家里请了人教他。
但他还有两个大教师呢!一个是自然界,一个是平民。泰戈尔他自己告诉过我们自然界就是他的亲爱的同伴;她手里藏了许多东西,要他去猜。泰戈尔的猜法真是奇怪!凡是她给他猜的东西,他没有不一猜就中的。这因为他与自然界相处已久而且很深了,他很小的时候就爱她。她家里有一棵榕树,他少时常到树下洗澡游玩,到了后来,还记住他:
绕缠的树根从你枝干上悬下,呵,古老的榕树呀,你日夜不动的站着,好像一个苦行的人在那里忏悔,你还记住那个孩子,他的幻想曾同你的影子一同游戏的吗?
以后,刚格(Ganges)河[2]的风光,喜马拉雅山的景色,几乎无不深深地印在他明澈的心镜里。
他与他父亲的工人交际得很密切。他在Salaidah地方管理他父亲的农产时,除了帕德马河,他的最好的朋友就是一般农民了。所以他竟成了他们内在的精神的表现者。
在泰戈尔二十三岁的时候,他与一个女子结了婚。这个婚姻是理想的快乐的结合。到后来小孩们降临他家的时候,他又得了新的教师了。《新月集》就是在那时写的。在世界文学家里,没有一本诗集比他这个《新月集》描写儿童更好而且更美丽、真切的了。母亲的永久的神秘与美,与孩子之天真,都幽婉地、温和地达出了十二分。且看:
大家都知道你是十分喜欢甜的东西的,——这就是他们所以叫你贪嘴么?
嘻!那么,他们把我们喜欢你的人叫作什么鬼?
这句母亲对她孩子说的话是如何诙谐而慈爱呀!总之,天真烂漫的儿童世界,教导他以不少的真理。在他三十五岁前后,他的夫人死了。他的爱女、他的爱儿也都相继而夭亡。这个可怕的殷忧笼罩在他身上,使他作出世界上最柔和甜美的情歌,使他的灵魂更有力、更尖锐。他的诗,在这个时期所写的也很优美。后来遂转其笔锋去作颂神之歌,不复作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