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眾人看见他,脸上的凝重顿时散去不少。
“老马!你他妈可算来了!”
邓威第一个嚷起来:“罚酒!必须罚酒!”
“就是!从天启过来能磨蹭到现在,你小子又半路看姑娘去了吧?”谷厉轩笑骂。
“无量天尊,瀟洒,你他娘的这个『压轴登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次次让道爷我等得酒菜都凉了!
知道的说你瀟洒,不知道的以为你搁这儿摆谱呢!
搞得每次你好像是主角一样。”
雷炎坤直接拎起个空碗就扔过去:
“赶紧的!自罚三碗!少一碗老子捶你!”
马乙雄笑著接住碗,反手带上门,將风雪隔绝在外。
他步履轻鬆地走到桌边,把两坛酒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轻响。
“罚就罚!谁怕谁!”
他边说边利落地拆开一坛酒的泥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路上確实有点事耽搁了,这碗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就灌。
喉结滚动,酒液入喉,动作瀟洒流畅,没有半点滯涩。
放下空碗,他抹了把嘴角,脸上笑容灿烂依旧,眼神明亮,仿佛那场发生在天启祖宅的丧事、那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担,从未落在他肩上。
只有谭行,握著酒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看著马乙雄。
看著这个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依旧和兄弟们插科打諢、依旧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模样的马乙雄。
可谭行看得见。。。。。
马乙雄仰头喝酒时,脖颈侧面绷出的一道青筋,那是用力咬紧后槽牙的痕跡。
他放下碗时,指尖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他笑的时候,眼底最深处,有一块地方是空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再用阳光强行填满,可那光……没有温度。
只有谭行知道。
那两坛叫“烈阳焚”的好酒,他听马乙雄以前吹牛逼说过。。。。那是马家地窖里最后的窖藏,是他父亲烈阳天王亲手封坛,说等他结婚时再开的酒。
谭行甚至能想像出马乙雄是怀著怎样的心情,从满堂白幡下走进地窖,拂开尘埃,抱起这两坛酒,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返回北疆的路。
他知道马乙雄肩上那层未化的薄雪下,恐怕还压著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素服。。。。。衣角或许还沾著天启祖宅香炉里冰冷的香灰。
更知道,此刻马乙雄笑得越是灿烂不羈,心里那道刚刚撕裂的伤口,就裂得越深。
但谭行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马乙雄熟练地挤进谷厉轩和雷炎坤中间,笑嘻嘻地接过旁人递来的酒碗,和每个人叮噹碰杯,骂邓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顺手拍了拍谭虎的肩头:
“小子,个头躥得挺快啊!”
嗓音洪亮,动作自然。
一切都和记忆里那个永远闹腾、永远走在迟到边缘的老马,一模一样。
马乙雄还是那个马乙雄。
阳光,洒脱,瀟洒得像一阵没心没肺的风。
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压弯他的脊樑,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笑嘻嘻地扛一会儿,然后骂一句“真他妈沉”。
桌上气氛因为他的到来,重新热闹起来。
大家都当他是往常那个爱闹爱笑的老马,没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或者说,即便有人隱约觉得马乙雄今天的笑声似乎比往常高了半个调门,眼神在掠过窗外风雪时有一剎那的失焦,也只当是他舟车劳顿,或是又有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