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么淡淡的一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礼节性地提起。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或许不如角落里的那盆即将枯萎的君子兰吸引他的注意力。
后来很多次,她想起两人的第一次碰面,都觉得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注定没有那样的波澜壮阔,就像她们一直维持的某种平衡一样,不需要感情,不需要特别的付出,只要双方都坐在跷跷板的两端,保持不要侧翻,就足够了。
一连十多天,谢砚京每日折返于熙园和论坛活动之间。
孟扶生说谢砚京练书法的时间不长,但是有天然的灵性,虽然临摹量巨大,但下笔时,却从不被这些大家局限,不将自己恪守在哪一大家的风格中,自成一派,而这正式一个书法大师最主要的特性,他只要想往这个方向发展,终有一日,必成大家。
他说话虽然冷了些,但言之有物,条理清晰,从前漫长的课程,被他接手后,眨眼就过去了。
更何况,他还有一副那样清绝的皮囊,就更容易让人吃他那一套。
他教大家千字文,却不像寻常人一样直接让大家临帖,而是先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解释清楚,才让大家落笔。
天气好时,他搬出《兰亭集序》,给大家欣赏“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等到落了雪,便拿出《快雪时晴帖》,挥毫而下“快雪时晴,佳想安善。”
他的字孟汀也看过。
笔走游龙,刚劲有力,完全就是那只漂亮的手会写下的东西,和他这个人一样,端庄持礼,沉稳矜贵。
可就是面对这样一位优秀的老师,孟汀却选择了……逃课。
第18章
起初是敷衍地写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后的提前溜走,后来则是将最基础横竖撇捺练完就搁下笔逃走。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逃课时间随着她的试探越来越长。
直到那一天,整个下午的课堂,她都没有出现。
而熙园一片风平浪静,她依旧像是平日里那样无人问津。
就像一条潜入深水的游鱼,连个泡泡都不曾吐出。这种感觉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还会有种被忽视的失落,但孟汀却觉得不能再快乐。
唯一必须做好的事情,就是贿赂和她一起上课的同桌。她和孟汀同样岁数,虽然一直不太赞同她逃课,但是还是尽到做朋友的职责。
当然,也是看在零食的面子上。
今天是串糖葫芦,明天是根棉花糖棒棒糖。
“小谢老师今天先是讲了下结构,便让我们继续练千字文。”
“小谢老师晚来了几分钟,听说是因为论坛汇报耽误了。”
“小谢老师今天没讲课,但是一直四处走动,帮我们改笔画和结构。”
同桌嚼着嘴里的泡泡糖,兢兢业业地汇报。
一听到巡视,孟汀脊背紧了紧,担心着问,“那他有看到我的空桌子吗?”
同桌偏头思索了半晌,然后道:“目光像是停留了几秒,但什么也没有说。”
孟汀悬着的心落下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分,只有同桌吹出来泡泡的爆裂声。
“啪”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疲惫了,才问:“汀汀,你还要继续逃课吗?小谢老师,很快就走了……”
论坛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各种演讲和报告都结束,听说剩下的时间都是安排给各国青年代表通过旅行了解当地风土人情的。媒体记者对这次活动进行了盛大的报告,聚焦最多的,便是来自金陵那位少年。
初露头角,便锋芒毕露。
孟汀在电视上看到过关于他的报道。
镜头中的他穿白衬衫,西装裤,个子高挑,身材匀称,皮肤很白,一张脸逆在光里,漂亮的无可争议。
举手投足间皆是礼仪和风骨,明明现场那么多接受采访的人,他偏偏最亮眼。
像是雨后泛着光的雪松,茂盛生长,沾染着的每一滴露水,都生机勃勃。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明明是温沉的,内敛的,却锐利又直白,她只是轻轻瞥了那么一眼,视线便完全被攫住,心脏也跟随着不知疲倦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