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母听他这么一说,立马炸了:“能让她在这里住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她母亲什么货色你不知道?一个秦楼楚馆的戏子,当年和朝晖结婚本来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这孩子也不老实,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在屋头后偷偷跳舞,老爷子明明不让她沾那些东西,她倒好,偏偏反着来!”
“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下贱,你心疼你哥哥,也疼疼你儿子,这么个人在家里,以后怎么……”
孟运辉低声怒道,“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他声音大,二叔母声音比他还大,“我哪句说错了!就是当年老爷子在世时,不也是看不上那个狐狸精!”
“够了!”
孟运辉低吼一声,掀起帘子就要负气离开。
没想到抬眸间,正对上孟汀从铜盆上抬起的小脸。
他脸上立刻露出一抹难堪,但还是尴尬着解释:“你叔母嘴上向来没个把门,你别介意。”
孟汀将拢了拢纸灰,低着头,小声道了句,“没事。”
看着孟汀小心翼翼的表情,他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孟汀则端着满了的纸灰,慢慢走了出去。
灵堂里,来祭奠的人断断续续,孟汀却觉得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祖父去世,没事的,被人骂狐狸精没事的,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也没事。
可是泪水就是不自觉地从眼里流了下来。
雪还在落着,园子里的树枝上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雾,檐下挂着的白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她低着头走在这寒风中,直到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大概晚上11点更[比心][比心]
第20章
因为十年一遇的暴雪天,列车在谢砚京本该出发的那一天停运。
也是在那一天,他得知了孟老爷子去世的消息。
孟扶生走的突然,又是这样的大雪天,代谢老爷子吊唁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谢老爷子识礼知事,并没有将孟家的家事告诉过谢砚京,但因为这次意外的代课经历,他在熙园待的时间比预计的久了不少。
这样大的院子,这样多的人,他没办法装聋作哑,也从那些外人“不经意”的谈话中,得知了一些隐情。
他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因病早逝,艺曲出身的母亲本就不受人待见,又在丈夫去世后彻底没了消息,虽然有叔叔叔母,但也得不到多少关心,成长的这些年,算是和祖父相依为命。
现在连祖父都离她而去。
只剩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生存。
孟汀这一撞,倒是让他的思绪抽出了半分。
垂眸间,小姑娘踉踉跄跄地站稳。瘦弱的身子穿着不太合身的孝服,因为天冷,手和脸颊都冻得有些红,眼里也蒙着一层雾气,看他时,带着难以置信。
大雪如鹅毛般翩然而下,堂前白烛摇曳,他穿一身利落的黑衣,比这风雪似乎还要凛冽。
他没有因为她的冲撞而恼怒,那双深眸是惯有的平静,“孟老师……在里面?”
孟汀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进门,祭拜,又在孟扶生的灵前点了盏灯。
孟运辉知道他是谢家长子,立刻起身迎接,等到他祭奠完,还要带他去后堂用饭。
谢砚京礼貌婉拒,再次拜谢。孟运辉本想亲自送他出门,但到了烧午时纸的时辰,只能在堂内拜别。
最后送他出门的任务落在了孟汀身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快要踏出门的那一刻,她才开口:“后堂煮了五味粥,你真的不吃点?”
五味粥,用五种果实加粳米熬制至少六个小时,在六桥镇,是待客最高礼遇。
大概是想到这一点,谢砚京顿住脚步。
来帮忙的是邻居宋姨,她女儿常在熙园学书法,受了孟老不少恩惠,因此今日的粥熬得格外的好。
檐廊下,谢砚京端着白瓷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孟汀就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他教养好,就算是吃饭这样的小事,也得体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就在这间隙,孟汀的手机忽然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