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童年那些深入骨髓的痛反而消减了一些。
场景再次变幻时,她已经来到了京市。
虽然熙园对她来说并不算个温馨的家,但也不及京市给她带来的漂泊感更让人迷茫和无助。
环境从来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孤独的人就对她宽容以待,为了逃避孤独,所以后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努力。
可是人的意志力都是有限的。
晨起时刺骨的风,晚归时逼近零下的温度,就算是受伤也不肯停下的脚步。
而就在这段艰难的记忆中,似乎隐隐约约透出点模糊的光。
她晚归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晚归。
她努力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在努力。
她在练习室里一刻不停地旋转跳跃,他则在书案上一刻不停地奋笔疾书。
晚归时扑在她面上的冷风,也公平地浸透了他满身。早起时看过的那些日出,也曾照耀在他身上。
阳光灿烂的春天里,她看到葳蕤天光下的他。
无星无月的夜色中,她看到站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他。
她隔着春光看到他,隔着夏花看到他,隔着满院的秋色看到他,隔着风雪看到他。
寻找慰藉是人的本性。
而他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有力量的人。
因此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细节,她也俯身拾起,将那些事情变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执着。
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执着,她早就崩溃了。
而天长日久的执着,会变成执念,也会变成遥不可及的希冀,和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深沉爱意。
……
是爱意吗?
她看到他同她提出协议结婚的那一天,看到两人在民政局匆匆领证的那一天,看到工作人员在那个红本子上戳上钢印的那一刻。
时光这头的孟汀望过去,却发现自己对这两个字的感受竟然这么深沉。
可惜她没有机会知继续感受了。
很奇怪。
她以为自己会变得平和,会变得释怀,但此刻心中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酸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杂糅千头万绪,委屈,苦楚,惭愧,甚至还有后悔……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真的很奇怪……
原来走马灯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落泪啊……
*
孟汀被救援队打捞上来的其实很及时。
但是落水前的剧烈碰撞和间歇性窒息造成的脑震荡和缺氧,让她陷入昏迷当中。
谁曾想,孟云溪从手术室里平安出来的那一刻,正是孟汀被推进去的那一刻。
谢钰推掉了手中的大部分工作,每日定时定点到医院,接手一部分孟云溪的关照工作,但更重要的,是看着谢砚京。
今天,看到李叔将端进去的饭菜完好无损地又端出来,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是不肯吃饭?”
李叔沉默着摇了下头。
何止是不吃饭这件小事。
自从汀汀小姐从手术室出来,谢砚京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了。
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病房内,就算是偶尔的间隙,也是去天台上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