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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页)

卡修斯·克莱撕毁了自己收到的征兵单,拒绝参加越战,与亚洲的有色人种作战。这一年的6月,以色列人在“六日战争”中战胜了埃及人和约旦人;他们穿越了重重地雷陷阱,任由地雷在他们的号角声中爆炸,气势万钧地控制了耶路撒冷旧城,继续向哭墙脚下挺进。

7月,在圆屋剧场举办了自由辩证法会议,反精神医学的学者们在会议上痛心疾首——人类将被幻觉和故弄玄虚的伎俩毁灭。斯托克利·卡迈克尔号召第三世界国家人民和美国的黑人从白人手中夺下枪支,并物尽其用;赫伯特·马尔库塞说会场摆放的鲜花让他心旷神怡,他相信马克思主义者将从技术中解放出本能的自我。会议上,与会者严厉谴责了集体自杀和屠杀行为。戴维·库珀以“超越语言”为题,发表了总结演讲,呼吁终结一切对立,包括“主观与客观、白与黑、压迫者与被压迫者、殖民者与被殖民者、施虐者与受虐者、杀人犯和被杀者、精神病医生和病人、教师和学生、监护人和被监护人、食人者和被食者、**者和被**者、拉屎的人和被拉了一头屎的人”。会议上还举办了一场用钢琴木架、金属管、装牛奶的板条箱、空罐头罐子作为乐器的演奏会。会场上真的是处处以花朵装饰,有的争芳吐艳,有的蔫头耷脑。

对《乱言塔》的上诉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比较让人紧张的是裘德·梅森至今杳无影踪,有人觉得他可能又逃回了巴黎,当然还有一种谁也没能说出口的猜想: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另一个音信全无的人是约翰·奥托卡尔,自从在弗雷德丽卡的离婚案上被列为关系人、共同答辩人以来,他全无回应,形同绝迹于人间。弗雷德丽卡放弃了他,她有她的自尊,没有往约翰·奥托卡尔工作的地方打电话;如果约翰·奥托卡尔再也不要见她,她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她后来又去了戴斯蒙德·布尔的画室一两次,还和休·平克跳了舞,休·平克可能不是个很好的舞者,但他卖出了一整套诗,出版了诗集《地下俄耳甫斯》——是鲁珀特·帕罗特的出版社帮他出的。对英国人来说,1967年是很奇妙很忙乱的一年,在很多人记忆中留下的印象是:这一年好像比以前的任何一年都要长,就像长盛不衰的“权力归花儿”运动一样。可是对大多数人而言,那种噪声、气氛、光焰是很表面很空虚的——不过是一些口号式语言,是人们在烹饪、推轮椅、陪护年长者,在商场里银行里图书馆里工作,或者跑进酒吧或什么嘉年华里时,耳边飘过一两次或更多几次的类似口号而已。1967年6月,“自发的地下”的音乐基地UFO俱乐部,催生了电子花园俱乐部。电子花园俱乐部在考沃特花园横空出世,还引起小野洋子和街头剧团组合“爆炸星系”两方支持者的对抗。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开始使用民族方法学,对“权力归花儿”的活动人士“花的孩子”、电子花园、色彩斑斓的梦境、炼金术婚礼进行研究。他也喜欢上了弗雷德丽卡,好几次试着约弗雷德丽卡一起去俱乐部里玩,但弗雷德丽卡直到8月电子花园俱乐部关闭再以中土俱乐部为名重开时,才跟斯尼特金去了一次。

利奥在7月满七岁了,弗雷德丽卡被要求去参加夜间家长会,跟老师交换关于利奥的情况。她和阿加莎坐在学校礼堂里,头顶上是一串彩色纸花连成的摇来晃去的一片森林,纸森林用棉线串在一起,不同的纸花串用蓝色的平头钉和图钉别在一起。她们俩和一大堆家长排队等着轮流见老师。利奥的老师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士,穿着一件束腰宽松外衣,头发大概和明尼哈哈县一样长,眼睛被黑色眼线绕成完整的圈——老师给每位家长十分钟的时间。终于轮到弗雷德丽卡了,弗雷德丽卡坐在小学生低矮的椅子上,双手放在同样低矮的课桌上,驼着背跟老师对话。

“利奥在学校里表现得挺好,瑞佛太太,他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男孩。”

“是的,难道不是吗?”

“他跟同学们的关系也很好,交友上没有什么问题,他朋友太多了。”

“我很开心。”

“他还没能开始独立阅读。的确,他在这方面有点迟缓,我想他可能是在智力开发方面比较缓慢。”

“你说什么?”

“从阅读上看,他智力开发缓慢。”

“这当中肯定有误解,他的词汇量异常丰富。前几天他说了‘炽热’这个词,他还谈论过喷气式飞机的‘雏形’和‘阴谋诡计’什么的。”

“我能想象得出他使用那些词的情形,但这关乎阅读,他可能还没学到阅读的动作技巧。不过不用担心。”

“听着,他能读碧雅翠丝·波特所有的故事书,他曾经读给我听过。”

“瑞佛太太,那是阅读还是背诵?阅读和背诵不能混为一谈。他可能在某方面太强了,另一方面就会相对弱,基本上是这样。”

“他还读书给莎斯基亚听。”

“莎斯基亚在阅读方面就很快。但请不要担心,瑞佛太太,孩子们的智力开发速度存在差异,他会慢慢学的。”

“但我们家是一个有读书传统的家庭……”

“我猜测会不会是你让他对阅读有点反感呢?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会不会是太过强调、太多期望了?对他宽容些吧,瑞佛太太。”

“但如果他不会阅读……他要怎么学习?他学不到任何东西啊……”

“千万别担心,瑞佛太太。”

老师开始看自己的手表了。

弗雷德丽卡对阿加莎诉苦。弗雷德丽卡说:“他竟然无法阅读,我完全没注意到,只看到他整天都在说话。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我的确怀疑过,”阿加莎说,“我曾经试验过他一两次。莎斯基亚很快,但利奥缺乏耐心。他非常不愿意理睬那些简单的词,但艰深的词他又不明白意思。但现在学校里会教各种学习方法,看与读、初步教学字母,还有各种新型实验,其中有一部分对孩子有帮助,有的则效果一般。我认识一些或许能帮上忙的人。现在利奥还处于初期,来得及。”

弗雷德丽卡感到无助,但她什么也没对利奥说。她听着利奥“读”《托德先生的故事》时感到:等到利奥回布兰大宅过暑假的时候,就算利奥不回来,她也只能甘心隐忍。她从来没料到利奥身为她的儿子,却不会阅读。

8月了,披头士去印度和马哈希[2]一起灵修,布莱恩·爱普斯坦[3]自杀身亡。披头士又急急忙忙赶回英国,但他们说马哈希开导他们不要太哀伤。裘德·梅森依然下落不明,弗雷德丽卡百无聊赖、空虚寂寞,只得跟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去了中土俱乐部。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只观察,不跳舞。他身上带了一个笔记簿,封皮是新艺术风格的设计,由紫、金、银三色组合而成。除了笔记簿,他还拿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的全都是软糖。他把软糖一块一块从纸袋里拿出来,又在他身前的桌子上沿着桌边把软糖摆成一排。“吃一块吧,”他对弗雷德丽卡说,“这是哈希什[4]配方的软糖,精心制作的,吃了对你有好处。”他的眼睛因为幸福感,好像要溢出水来;他姜色的头发甩啊甩的,长度就快触到肩膀;他胡须浓密,扎成一束;他的光头闪着紫色和绿色、橘色和玫红色、黄色和绛红色的光,原来是闪光灯作祟。他像一个迟钝的侏儒一样蹲在墙角,抽着他自己卷的烟草,时不时冥想似的伸出他的双手,再不就是吞咽着哈希什软糖。弗雷德丽卡本想尝一块,但下不了手。她现在是一个十足的北国清教徒,严格控制着自己的人生。她穿着一件碎花图案的直筒连身裙,削肩设计,能露出腋窝,像是小女孩穿的连身裙,裙子的底色是黑的,裙身满是纯白的小雏菊和亮蓝色的旋花属花卉。她还留着很有棱角的“头盔式”沙宣头,两侧的红色发尖不断舔着她白皙的脸颊。

“跳支舞吧,”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冲着她喊,“如果你愿意的话。”喊完便吞下另一块挺大的软糖。弗雷德丽卡没跳舞,她环顾着四周。这个地方像个仓库一样,或者说飞机棚。四壁全都是混凝土,只有灯光打过来时,墙壁才有颜色,那些灯光,有的在穿行,有的在跳跃,有的在打转,光线极强极猛,让人眼花缭乱。俱乐部里烟雾氤氲,烟雾改变着光照,或让光增厚,或让光渗透,或让光聚拢,或让光扭曲。不但是烟雾,连声音都和光起了反应,那声音似乎像线状物一样,被光运载着散播着。俱乐部某处——挺远的一处,应该有一个乐团在演奏,一个组合在演唱。阿夫拉姆·斯尼特金非要躲在边缘区域,弗雷德丽卡和他待在类似于凹室的一角,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到表演者。

弗雷德丽卡自认是一个没有乐感的人,因此她在这个场合不能说多享受,她感到自己快被噪声给撕裂了。脉动、嘶鸣、轰响、敲打、鼓点、节奏、重奏、撞击,都放大了她由内而外的撕裂感。这地方真没给她什么快感,只是一个劲儿地让她的耳朵充血,好像连肾脏里的血液也上蹿下跳,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啊!

人们在舞动、在回旋,那是一幅如梦似幻的画面——圆锥形的女巫袖连身裙、精灵穿的宽摆大长袍、层层垂坠的黑色薄纱衣、银色与白色相间的网状披挂、紫色黑色的邪魅之花、纯白的玫瑰和月光花,全都在起舞!他们如蛇一般虬曲扭动,轻颤慢转,他们随旋律聚合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浅笑,似乎要施咒或招魂。所有人都在舞蹈,但没有两两成形的双人舞。弗雷德丽卡拿手的只有牛仔舞——她可以在男人的手臂边缘转来转去,像螺旋一样旋扭出去,再跺脚,一声大笑后,再顺着男人的手臂转回来。牛仔舞就是**,牛仔舞就是兴致,牛仔舞让人开怀大笑也气喘吁吁。弗雷德丽卡眼前这些跳舞的人,多数是女孩子,她们时而像低矮的蘑菇,时而像盘绕的花朵,她们一起转圈,一起复位,所有动作都是同时完成,她们是一个整体中整齐的个体,却没有个人主义,也没有成双结对。

“我能跟这些人产生心灵共鸣!”阿夫拉姆·斯尼特金欢呼着。他又吞下一块软糖,面带极乐笑容,又叨念一遍:“我能跟这些人产生心灵共鸣!”弗雷德丽卡看着他在笔记簿上写下这句话——“我能跟这些人产生心灵共鸣。”句末画了一个笑脸,写了几个铜版印刷字体的字母,还画了一连串圆圈,圆圈外围被添上了一条蛇。

他不断重复着:“我能跟这些人产生心灵共鸣!”

弗雷德丽卡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行于跳舞的人群中,寻找着洗手间。喧嚣声越来越大,已经不能说是噪声了,最后变成一声号叫,一声咆哮,一声呜呼。她终于能看一眼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在表演。主唱穿着一袭多色块绸缎拼接而成的宽松长衣,长衣的袖子是银色的,翻领特别大,裤子是白色缎面质料,头上戴着一顶奥古斯塔斯·约翰式的白色绸布礼帽。他挥舞着一支以花和丝带装饰的长棍,兴奋至极,他的头向后仰,他的喉结随着他或啼或吠的叫声上上下下地**,他的脸是约翰·奥托卡尔的脸。

弗雷德丽卡先是转身走回表演场地看了看,接着原路折返回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待着的地方。她觉得自己还是赶快回家的好。她的牙齿是蓝色的,双手是绿色的,头发是暗紫色的。她在烟雾中摇曳,她在那些“梦中人”身边绕行。她终于找到了阿夫拉姆·斯尼特金,也不知阿夫拉姆·斯尼特金是在嘟哝还是吆喝:“我能跟这些人产生心灵共鸣!”

弗雷德丽卡丧失了语言功能,赫伯特的两句诗自动地在她头脑中吟咏:

如此纤细而瘠薄,不见防护或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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